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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生王主任下午来查房,仔细检查了辉子的各项反射,又听了小雪和穆大哥的描述。“确实是个很积极的信号。从浅昏迷状态,到出现这种有意识的、可能带有目的性的微小动作,说明大脑的神经通路在努力重建。当然,康复之路还很长,非常长,需要极大的耐心。但方向是好的。”王主任的语气带着鼓励,“坚持康复训练,坚持给他良性的刺激,家人的呼唤和陪伴,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小雪用力点头,把王主任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傍晚时分,雨完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些金红色的霞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穆大哥回家了,说明天一早就来。病房里只剩下小雪和辉子。
小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他的手依然无力,但她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她开始像往常一样,跟他“汇报”一天的事情,琐琐碎碎的。“……妈今天打电话来了,问你想不想吃她腌的酸豆角,我说等你醒了亲自回去吃。对了,楼下小卖部的张阿姨还记得你,上次你帮她把一箱饮料搬上楼,她今天碰到我,还问起,说好人肯定有好报……咱们阳台那盆茉莉,我搬来医院窗台了,居然打了花苞,小小的,白白的,过几天就该开了,香得很。”
她说着,看着辉子平静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年,也是春天,两人骑着自行车去郊外,在一片油菜花田里,他笑着追她,金色的花粉沾了他满头满脸。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辉子,”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无比清晰,“花都开了,你也该醒来了。慢慢来,不急,我等着。我一直在这儿。”
夜幕降临,窗外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低低的嗡鸣。那嗡鸣声,此刻听来,不再像冰冷的倒计时,而像一颗顽强的心脏,在沉稳地跳动,合着窗外春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生机勃勃的市井声响。
小雪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她伏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里,似乎看见辉子睁开了眼睛,对着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夜还长,但春天已经确凿无疑地降临了。在这间被药水味和希望充盈的病房里,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陪着这对年轻的夫妻,一起等待那颗沉睡的种子,顶破最后的黑暗,向着光,伸展出第一片颤巍巍的、却无比坚韧的嫩芽。雨后的空气从窗缝溜进来,清凉,湿润,满载着万物生长的气息。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