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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收进石匣的当天夜里,东极海底又震了一下。不是大震,是轻的。从石窟地底往上传,一下一下,像心跳。
叶寂还没走。合灯端在手里,白光比之前亮了一倍。光照在石台上,石台表面那层灰白的石皮开始剥落。一片一片,指甲盖大小,像干透的蛋壳一样翘起来。石皮剥落以后,底下露出另一层石头;青灰色的,和光石一样的石料。但不是哑的,它在发光。很弱,淡青色的,和初的骨膜一个颜色,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这台子不是天然的。是初的窑台。”叶寂手按在石台上,掌心底下能感觉到台子内部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跳,和心跳一个节奏。他把灰白石皮全剥掉,露出台子本来的面目。一整块青灰光石凿成的窑台,四四方方,台面磨得平整。台面上刻着窑工的字,是初的笔迹,瘦硬,一笔一画。
“第一窑。初手制。渊添柴。”
阿念端合灯照过来。白光照在台面上,那行字刻得也浅。
“第一窑。渊手制。初添油。”
“初和渊的第一个窑不在陆地上,在海底。他们在这海底石窟里烧了第一窑灯。初制坯,渊添柴。渊制坯,初添油。两个人各烧一盏。”叶寂手指顺着台面往下摸,摸到台子侧面有一道暗扣,被石皮封了一百年,扣缝都填实了。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剔开石皮,暗扣露出来,是块铜片,和陆山那些铜片的材质一样。用力一按,暗扣弹开了。
台子正面的石板往两边滑开,没有声响,严丝合缝。里面露出一个窑膛,不大,方方正正,两臂宽。窑膛内壁被窑火烧得漆黑,黑亮黑亮的,一百年了还有窑汗的反光。窑膛里并排搁着两盏灯坯;不是石灯,不是铜灯,是瓷的。素白瓷胎,没上釉,坯体上能看见手指按过的痕迹。阿瓷的手艺是从这儿学去的。两盏灯坯,一盏刻着“初”,一盏刻着“渊”。刻字的地方在坯底,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初和渊烧的第一窑灯,没烧完。坯子还在窑膛里。”叶寂把两盏灯坯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坯子很轻,素白的瓷胎在合灯白光里泛着淡青。
阿念伸手轻轻碰了碰初那盏灯坯,指腹摸过坯底的刻字。“没烧完,怎么搁在这儿?”
东来蹲在石窟口,往里看。他不敢进来,这石窟是叶巡凿的,他守了五年没进来过。“叶巡凿石窟的时候,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两盏坯?他坐在窑洞口那一夜,手里翻来覆去看的就是这些东西。”
叶寂点头。指着窑膛内壁上另一组凿痕,不是初的凿痕,是叶巡的。叶巡凿石窟的时候把窑膛外面封了一层石皮,和石台连成一体,封得严严实实。“叶巡发现了这两盏坯,但他没动。封了一层石皮,等有人来开。他信上没说窑的事,但石窟是他凿的,石皮是他封的。他等的人不光要收初的骨,还要烧这口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