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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静了很久。风从门口吹进来，把陈临沾了血的衣角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叶家。苏晓终于开口。她转过脸看叶凡，眼眶红着，可声音没碎，你听见了吗？他说是叶家。

听见了。叶凡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不管是谁。叶凡打断她，声音很沉，像从很深的地底一层层推上来，只要跟小禾有关，一个都跑不了。叶家也一样。

他转身往厂房外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挂在墙上的陈临。

他还没被拔下来。苏晓说。

让叶安来处理。叶凡说，他欠小禾的，不是这几根针能还完的。等江州的事了了，再给他找个地方，让他把命全交干净。

苏晓没说话。她跟着叶凡往外走。经过陈临身边时，她没再看他。

不是恨。也不是原谅。

就是觉得，这个人，终于不用再活着害怕了。

厂房外的天比来时更阴了。叶安和持锤人靠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谁也没问。

回崔家。叶凡说。

叶安怔了一下：不是刚出来吗？

正堂们去城北，又故意留陈临半条命，好让我们自己回他那里。

那还去？叶安问。

叶凡坐进车里。苏晓跟着坐进去，手插在兜里，指尖按着那截铁片的刀口，像在借那点凉意让自己清醒。

叶凡说，他喜欢看。那就让他看个够。看到底是谁走进去，又是谁再也出不来。

车调头，朝西郊开去。天阴得像一块泡了水的铅板，沉甸甸地压着整座江州。

一路没人说话。

车开到崔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叶安先踩了刹车。

叶总。他声音有点紧，门开了。

叶凡抬头。

崔家老宅的正门，大敞着。

他们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现在，两扇木门完全打开，像一张嘴，在等着他们进去。门口那两个石狮子还在，可台阶上多了一串脚印。

不是他们留下的。

那串脚印很新，泥还湿着。从大门外一直延伸进去，通向老宅深处。

苏晓的手攥紧了。

有人来了。她说。

叶凡没说话。他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药味。不是血腥味。

是一股很淡很淡的、上好的檀香味道。

像有人在里面上了一炷香。

叶安。叶凡说，你和持锤人守在外面。暗生和叶忆到了以后，让他们封住后门。

叶总，里面可能……叶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叶凡说。

他转过身，看向苏晓。苏晓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风里碰了一下，没有更多的话。

然后，他们一起迈开步子，走上了台阶。

跨过门槛的时候，苏晓偏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正堂的门也开着。

里面，八仙桌上的酒菜换了新的。热气还冒着。

桌上摆着八副碗筷。

崔成的主位旁边，多添了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式外套，胸口绣着一个字：

叶。

（第1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