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离开那栋二层小楼的时候,天边刚浮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沂蒙山区的晨雾从山谷底部涌上来,贴著地面流动,高度刚好没过成年人的脚踝。整座青山镇被这层雾裹著,街道两侧的墙根和门阶的下半截都消失在雾气中,上半截的砖墙和窗框则裸露在清冷的晨光里,形成一种上下割裂的视觉效果。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邪之气在雾气中变得更加凝实,像一层薄薄的油膜覆盖在每一块石板和每一面墙壁的表面,走几步就会发现袖口和裤脚上吸附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水珠。
张楚嵐走在队伍中间,每隔一阵就要偏头往自己肩头上看一眼,確认那层水珠没有变得更厚。他注意到雾气在靠近铸铁厂的铁门时顏色变深了一些——从乳白过渡到一种稀薄的铅灰色,沿著门缝和墙根底部的缝隙向內渗透。
“这厂子里的浓度比街上高。“王也把真武剑从肩侧调到胸前,剑柄朝外,“地底的炁在通过某种管道往这个方向匯聚,整个厂区像一座漏斗的底部。“
“它想聚到什么地方去“陆玲瓏问。
“聚到厂区中间某个点上。“聂凌风的回答很简短。他在铁门前面停下,伸出一只手按在门板上,停了约两息才推门。
铸铁厂的正门比想像中更大。两扇铁门每扇宽约三米,表面覆著一层褐红色的铁锈,中间那道缝隙的位置有一道乾涸的暗褐色痕跡从门板中部一直拖到地面,在门槛处匯集成一小片凝固的洼渍。门內侧的地面上散落著几根断掉的铁管和一个翻倒的工具箱,箱里的扳手和螺丝刀滚了一地,有些已经弯折了。
厂房內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整整一个层级。巨大的天窗被积灰和落叶覆盖了大半,只有几缕窄细的光柱从缝隙中斜切进来,照在半空中悬浮的灰尘颗粒上,形成一道道光束的实体轮廓。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与碎铁屑的混合物,踩上去硬而涩,边缘处散落著一些被匆忙丟弃的物件——一件捲起来的工作服、半只断裂的胶靴、一只翻倒的搪瓷缸,缸沿还残留著一圈已经干透的深色液体边缘。
厂房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丧尸喉咙里的那种低嗬,而是更细的、被人刻意压住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一声布料摩擦的细响。
聂凌风放慢了脚步。他没有让其他人进入战斗状態,只是把雪饮刀的握柄从腰侧转到更顺手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节奏没有改变,但每一步落地的重量比之前轻了一些,靴底碾过碎铁屑时发出的声响被减到了最低。
厂房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组巨大的旧工具机。工具机的铸铁底座半埋在杂物堆里,周围堆著几只翻倒的木箱和一卷被老鼠啃过的帆布。那些细微的声响就是从工具机与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传出来的。
聂凌风在距离工具机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他微微侧过头,让光线从左侧照过来,视线落在那道窄缝的方向,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保持著一种不带威胁的平稳:“我们是公司派来的人。外面的街道已经清理过一遍了。你们可以出来。“
窄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几声被压得很低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接著,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长条伤口,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铁锈屑,但皮肤的顏色是正常的肉色,没有那种灰白或红灰的异变。
先出来的是刘三。他穿著深灰色工作服的裤子和一件破旧的蓝布夹克,头髮乱得像一捧被风吹过头的乾草,眼窝深陷,嘴唇的皮已经裂开了好几处,有的已经乾涸结痂,有的还在微微渗著细血。他在离开狭窄空间的过程中一直弓著背,双手先撑著地面把自己的上半身挪出来,然后才慢慢直起腰。站起来之后他的膝盖抖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旁边的那台工具机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