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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后手吗？他没有。他只有这座孤城，四万守军，和满城人心思变的汉人。

沉默许久，他放下信笺，对术里古道：“去请韩延熙来。”

韩延熙很快到了。他面色憔悴，拱手道：“留后唤我，可是为城中粮草事？”

耶律牒蜡摆摆手，示意他坐，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韩延熙意外的话：“延熙，你说……若我开城投降，石漱钰能放城中百姓一条生路么？”

韩延熙愣住了。他没想到耶律牒蜡会说出这句话来。作为幽州汉人，他这些日子日夜煎熬，无数次想过劝降，可话到嘴边终究不敢说出口。

如今耶律牒蜡自己先提了，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耶律牒蜡苦笑一声：“你不必顾忌。我守了这座城两个月，对得起南京留守的职分了。契丹朝廷救不了幽州，我也不想看着满城百姓陪着我一起饿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耶律牒蜡打了一辈子仗，临了，总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韩延熙鼻头一酸，站起身来，深深一揖：“留后若肯保全满城百姓，便是幽州数十万汉人的再生父母。”

当夜，韩延熙带着耶律牒蜡的书信，缒城而下，向晋军大营走去。

石漱钰接见了他，看了信，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耶律牒蜡肯献城，朕保他性命，保住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次日天明，幽州南门缓缓打开。耶律牒蜡一身素服，双手奉上城印，跪在城门外。他身后是列队而出的汉军和契丹兵将，甲胄尽卸，刀枪悉数倒置，以示归降。

石漱钰骑着那匹枣红战马，缓缓行至城门前。她低头望着跪在尘埃中的耶律牒蜡，语气淡淡：“开城，是大功。朕说过的话，依然算数。”

她顿了顿，声音略略抬高，让跪在后面的降军也听得清楚，“城中百姓，不抢不掠，不杀不辱。违者，军法从事。”

耶律牒蜡伏地磕了一个头，没有多话。他只是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两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军入城。街道两旁的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张望，见晋军纪律整肃，秋毫无犯，才渐渐大胆地推开门，走上街头。

有人跪在路边，有人提着水罐要给军士解渴，更多的人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些红旗，望着那面重新插上城头的大晋旗帜，眼泪无声滚落。

石漱钰策马穿过幽州大街，在城中心的留守司前驻马。她翻身下马，踩在青石板地面上，抬头望了望头顶那面迎风招展的旗，曾经旧日残破的城楼已经修缮，上面“幽州”两个大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往日都轻：“十一年了。咱们回来了。”

石绿宛和石雪跟在身后，眼睛都有些泛红。没有人接话，也不需要接话。幽云十六州的第一块拼图，终于被攥在了大晋手里。

消息传开，诸将竞相入城庆贺。石漱钰却在庆功宴叙话的时候，特意把郭威和柴荣叫到面前，把白狼原之战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她看着柴荣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微微点了点头：“朕记得你的功劳。”

她没说多余的话，可那双眼里分明有几分欣赏，几分遗憾。

柴荣低头谢恩。

宴席散后，石漱钰走到城楼上远眺北方。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风拂过衣角，吹动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