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君有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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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说得通字,弟子受教了。”

杜照元缓缓开口,目光从山林间收回来,落在昌禾脸上。

晨光在她眉梢跳跃,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映得格外分明,眸底深处似有流光转动。

像溪水底下的石子,被日光一照,便透出温润的色泽来。

杜照元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一件很难开口的事。

喉间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膝上袍角,将那一角青布揉得皱了,又松开,又揉皱。

“可弟子有一事不明。”

昌禾偏头看他,晨风拂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又被她随手拢到耳后。

那动作极随意,却带着一种杜照元怎么也看不厌的从容。

“说。”

“师傅方才说,通,则万物可以往来。根通土,叶通天,干通四时,此为木之通。

弟子明白了,木之所以能生长,是因为它通。

可弟子在想,万物同而往来,阴阳通而生机显,这是天地之理。

人立天地间,是否也该如此?”

“自然该如此。”昌禾道。

她弯腰拾起脚边一片落叶,放在掌心转了转,叶脉在晨光中熠熠。

“那心呢?”

杜照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眼底,那目光灼灼,烫得惊人,像是把攒了多年的火都压在了一个注视里。

“木有木的通,人有人的人通。弟子修生之道,讲的是万物生机。

可弟子自身也在这万物之中。弟子的心念,通不通?”

昌禾没有立刻接话。

她掌心那片落叶忽然被风卷走了,她却没去追,只是看着它打了个旋儿,飘进晨光深处。

昌禾看了他片刻,忽然觉得他今日问话的口气与往日不同。

往日他与她见面,也曾问道,可问的是术,是法,是灵植之道,今日他问的,是心。

你继续说。”

昌禾说道,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师傅教弟子,以一己木灵适应每一种草木的本性,松喜燥便给燥,蕨喜湿便给湿。

此乃草木之性。

这些年在芳陵渡,弟子经手的灵植不下百种,从没出过差错。”

杜照元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弟子心中有一桩事,弟子却做不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弟子能通天地,通草木,通四时阴阳,却唯独通不了心中那一根线。

那根线悬了多年,弟子不敢牵,不敢动,也不敢松。

师傅说通,可这根线不通,弟子的心湖便不平。

心湖不平,则万物不通。

弟子修的是生之道,可若自己的心都生不出生机,又如何让万物生出生机?”

昌禾看着他。

晨光在两人之间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纱的两端系着两张沉默的脸。

她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昌禾的表情看似很静,可拢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弟子不是今日才想到这些。”

杜照元的声音更轻了,“弟子在断云山脉中见到师傅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根线不能再悬下去了。

师傅狼狈,弟子心疼。

师傅遇险,弟子心急。

弟子赶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师傅不能有事。

那一瞬间弟子就明白了,这根线弟子攥了多年,攥得自己心湖不平。

弟子不想再攥了。”

昌禾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拢着青袍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可面上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缓缓翻涌,像深潭底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波纹,却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她想起他的手心烫,烫得惊人。

“你说心念不通,则耗神,与本心有滞。”

昌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这根线,滞了多久?”

“从灵植谷那年算起,近百年有余。”杜照元道。

“近百年么。”昌禾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的心湖里也悬着一根线,悬了同样久。

昌禾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时间久了,那根线就会像蛛丝一样在风里渐渐淡去,断掉,再也看不见。

“弟子知道不该说。”杜照元道,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昌禾耳朵里,

“师傅是师傅,弟子是弟子。

弟子不该说这些话。可师傅方才说,心念牵动万物,若把每一根线都攥在手里,最后攥住的不是万物,是自己。

弟子不想攥着自己了。

弟子今日说了,师傅若要罚,弟子认。

师傅若要赶弟子走,弟子也认。可弟子不想再悬着了。”

杜照元的话说完了。

林中安静下来,只有晨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灵雀在枝头跳来跳去的细碎声响。

有一只灵雀胆子大,跳到洞口的石壁上,歪着脑袋看了两人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昌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去,看向洞口外那片被晨光照透的山林,目光落得很远,远到像是穿透了这片林子,落回了灵植谷的春梨花海里。

杜照元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情由心起,控制不住的就讲心里话说了出来。

过了很久,昌禾开口了。

“修道百年,时之一字,最是匆匆。”她的每个字都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意,

“凡人百年,修士亦然。

百年间,我也经历生离死别,也沐景州风雨。

我之心湖本无波,却因风起浪。心湖本无念,却因缘生情。”

昌禾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杜照元脸上。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晨光落在里面,却照不透深处翻涌的东西。

“你以为你心中那根线是独一份的?”

杜照元怔住了。

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又猛地跳起来,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膛。

“从你踏入灵植谷起,或许因为你师祖农心,你从此便就不同了!

春梨耕雪,闻家之事、三宗混战、水月洞天,一桩桩,一件件,再稳的心湖也会生变。

你是不一样的。”

杜照元的心跳越来越快。

“师傅……”杜照元的声音有些哑。

“可我是师傅,他是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