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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以来,能踏上三十一层天的人,屈指可数。
那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成了刻在传最开头的名字,被后世供奉,被岁月神化,连提一句,都觉得烫嘴。
而今天,一个还在大圣境的年轻人,当着整个仙庭的面,把路,修到了第三十一层。
难怪他敢登天。
难怪他敢,求见天道。
原来他脚下的路,早就通到了那一步。
万众瞩目之下,君傲抬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石阶在他脚下一级级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级级黯淡。
那道白衣身影沿着通天之路扶摇而上,越来越,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第三十一层天的尽头。
斩仙台上,久久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条还悬在半空、光芒未散的登天路,像在望着一场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梦。
烈霄仙王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妖孽。”
“你什么?”无量仙王没听清,侧过头。
烈霄没有重复。
他只是缓缓摇头,那双看惯了万古兴衰、素来只有桀骜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神色。
那神色有个名字。
叫后生可畏。
.......
混沌空间。
迷雾散开,那条天河,出现在眼前。
水声潺潺,星河倒悬。
无数光点在河水里流淌、明灭,像有人把整条银河揉碎了,细细洒在这一条不宽不窄的水面上,流的不是水,是万古的星光。
可河边,空无一人。
那个少女,不在。
君傲左右看了看,拱手,试探着开口:“晚辈君傲,求见天道大人。”
水声潺潺。
无人应答。
“天道大人?”
还是无人应答,只有河水自顾自流着,波光粼粼,像在偷笑。
君傲皱了皱眉,又喊了两声,依旧石沉大海。
他忍不住嘟囔:“不会又偷偷溜出去玩了吧?身为天道,擅离职守,这可不算什么好天道……”
“背后议论本大人,是要遭天谴的。”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君傲浑身一僵。
少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天河边上,盘腿坐在半空,双手托着下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君傲脸上那点不耐烦,收得比翻书还快。
他弯腰,拱手,腰弯得极低,笑容堆得极满:“大人明鉴,晚辈那是……那是担心大人操劳过度,想请大人歇歇。”
“油嘴滑舌。”
少女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他。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君傲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但人,我救不了。”
那点光,又被按了回去。
君傲急了,上前一步:“大人!曦身上流的,可是盘古大神的血脉!开天血脉,怎能见死不救?大人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晚辈绝无二话!”
少女眯起了眼。
“哦?”
“拿父神来压我?”
君傲心里咯噔一下。
盘古大神,竟是天道的父神?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盘古开天,天地生道,天道由天地所孕育,论辈分,盘古确实是她的父亲。
这层窗户纸,万古以来没人敢捅,今天倒让他误打误撞,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赔笑,腰弯得更低:“大人笑了。盘古大神既是您的父神,那曦身上的血,便也算您的弟弟……”
“少攀亲戚。”
少女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天道无情。”
“纵是弟弟,也不能救。”
君傲沉默了一瞬。
再抬头时,他收了那副求情的模样,神色郑重起来。
“大人。”
“那晚辈,跟您做笔买卖,如何?”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转过脸,乌溜溜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倒挺懂。”
她顿了顿,忽然隔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不过,你拿什么换?”
“别的东西,本大人也看不上。”
“若你那永生血嘛……倒还值些价钱。”
君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怎么连天道都惦记老子的血?!
少女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鼻子里轻哼一声。
“不是本大人觊觎你。”
“是你这血脉,太招人。”
她收回手指,声音慢悠悠的,却字字砸在实处。
“诸天唯一不惧纪元、又能永生不死的血脉,独你一份。你,本大人凭什么不心动?”
君傲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肉疼咽回去,斟酌着开口,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永生血……晚辈眼下,实在不能给。”
“您看这样行不行......晚辈替您,灭了异域神族。”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虚了一分。
果然。
少女沉默了片刻,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像在拨弄算盘,又像在称量什么。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帮神族,背叛本大人,投靠纪元,我确实恼他们。”
“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灭神族,是你自己迟早要做的事。”
“纪元压顶,你不杀他们,他们也要杀你。求不求我,这一仗你都得打,这一族你都得灭。”
“拿一件你本来就要做的事,来换我破例救人......”
少女歪着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君傲,你这买卖,做得也太精了些。”
君傲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却发现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她得对。
对得他脸都有点发烫。
沉默良久,他一咬牙,抬起头,直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前辈划个道。”
“您到底要晚辈做什么?”
少女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俏皮、戏谑、漫不经心,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盘坐的身形微微前倾,第一次,用一种与“天道”二字相称的、沉甸甸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凡人。
天河水声,不知何时,轻了下来。
轻得像整条例行万古的星河,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