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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像是看穿了他肚子里那点盘算,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你身边不是女人多吗?”
“就她们吧。”
“不行。”
两个字,脱口而出。
快得连君傲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在心里过一遍算盘,像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也只会是这两个字。
少女挑眉:“你不愿意?”
“她们跟了我一路。”君傲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从凡尘跟到仙庭,从微末跟到今天。我已经离不开她们了。”
“没出息。”
少女撇了撇嘴,背着手,围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看一件怎么都扶不上墙的东西。
“不就是几个女人么。”
“她们不在身边,你在外头,不会再找?”
她停在他面前,仰着脸,一脸的认真。
“再说了,这方面,你不是挺在行吗?”
搁在平时,能得天道一句这样的“认可”,君傲的尾巴能翘到三十三层天上去。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
梅映雪灯下蹙眉的样子,屠苏苏掐算时流血的指尖,木兰捂着眉心的苍白,阿青阿水缩在榻角的笑,怀安那一身让她痴迷的功夫……
一张张脸,从他心里过了一遍。
他不是没想过把她们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谁都伤不到的地方。
可每次话到嘴边,一看见她们的眼睛,他就说不出口了。
她们要的,从来就不是“活着”。
是跟他站在一起。
少女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脚下的天河,慢悠悠一点。
“不让她们白陪。”
“这条河里的东西,她们钓上来什么,算什么,本大人全送给她们。”
君傲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这条天河里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上回来,他随手钓了三样东西......一只身怀凤凰血脉的大公鸡,一条身怀真龙血脉的泥鳅,还有一块天心印记。
那三样玩意儿,随便拎一样出去,都能让一个大界争得头破血流。
这要是让自己那帮娘子在河边钓上三年……
君傲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赶紧把嘴角那点没出息的笑意压下去,装作沉吟的样子,试探着问:“不知大人……需要几人?”
少女背着手,歪着头想了想。
“多多益善。”
君傲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地。
“好。”
“晚辈这就去安排。”
“慢着。”
少女抬手一抛,一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稳稳落进君傲掌心。
是一块令牌。
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道天河形状的纹路,弯弯曲曲,星光流转,入手微凉,像握着一截会动的星河。
“拿着。”
少女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没有这块牌子,她们上不来。”
君傲握紧令牌,郑重一礼。
“多谢大人。”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脚下忽然一空。
整片混沌空间,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层。
天河倒卷,迷雾翻涌,他的身不由己地急速下坠,眼前的光点、河水、少女,飞速倒退、拉远。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重新蹲回河边的背影,孤零零的,和他来之前一模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
脚下,是斩仙台的白玉废墟。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裹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焦土味。
台下,是黑压压仰着头的人群;半空里,那条三十一级的登天路还悬着,一级不少,光芒未散。
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君傲低下头。
掌心,那块天河令牌安安静静地躺着,凉丝丝的,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握紧令牌,抬起头,望向台下。
梅映雪站在最前面,屠苏苏、木兰、柳如烟、拓跋青禾、沈知微、妖妖、怀安、阿青、阿水……秦绮梦挤在人堆里,正使劲冲他挥手。
都在。
一个不少。
君傲看着她们,悬了一路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
……
另一边。
君傲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河边上。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少女身旁。
是个青年。
面容俊朗,眉眼间与少女有三分相似。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的灵动,没有她的狡黠,甚至没有她的孩子气,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沉沉的冷。
像高处的天。
“妹妹。”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该这么做。”
少女没有回头,依旧蹲在河边,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水里的光点。
“他毕竟是洛惊鸿的儿子。”。
青年沉默了一瞬。
河面上的雾,似乎浓了一些。
“我知道。”
他的声音更低了。
“可你我都看得见。”
“即便你今日,把她们都护进了天河......”
他顿了顿。
“未来那一战,她们,还是会死。”
少女拨水的手指,停住了。
一颗光点,从她僵住的指缝间,轻轻溜走。
它顺着河水,漂啊漂,越漂越远,越漂越淡,最后融进满河的星河,再也分不出来,哪一颗是它。
少女蹲在那里,看着那颗光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执掌众生命数,批尽世间生死。
可她拦不住一颗要走的光。
就像她当年,拦不住那两个扛着酒来、又笑着走进未知之地的人。
天河的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潺潺。
潺潺。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万古之前缺到了现在,任凭她是天道,也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