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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头,也跟着空了一块。
“太子。”
烈霄三人不知何时到了身后,烈霄的声音放得很轻,“该出发了。”
君傲收回目光。
“清瑶仙君不去?”
“仙君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口,暂时走不开。”元极道,“但她留了话......异域那位神尊一旦现身,她第一时间赶到。”
“也好。”
.......
英灵殿前。
黑压压的人海,肃然而立。
三位仙王登台。
一百余位真仙,五百余位大帝,上千位准帝,列阵于殿前广场,旌旗猎猎,甲胄森森,一眼望不到尽头。风从枪尖上刮过,带出一片细碎的金属鸣响。
君傲站在高台最前,一挥手。
光华闪过。
广场中央,凭空多出一座山。
一座由长生物质堆成的山。
温润的光泽流淌其上,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深深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在欢呼。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被那座山吸了过去。
君傲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些,是仙庭无数年的积蓄。”
“从今日起,立一条新规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长生物质,不再按身份发,不按资历发,不按亲疏发。”
“只按一样东西发。”
“功劳。”
“此番征战异域,功大的,多得;功小的,少得;寸功未立的......”
他顿了顿。
“一粒,都别想。”
“此事,由烈霄、元极、无量三位仙王全权执掌,发放名册,公示三军。谁敢伸手干预,谁敢徇私枉法......”
他没说下场。
也不用说。
三位仙王齐齐上前一步,拱手领命,声如洪钟。
台下,静了一瞬。
君傲看见,前排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准帝,死死盯着那座山,枯瘦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寿元将尽,只剩三年。
三年里若无长生物质续命,就得坐化。
而这东西,从前都锁在仙庭的宝库里,按血统、按席位、按靠山分,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老卒,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一座山摆在眼前。
够得着了。
拿刀去换,拿命去换,就够得着了。
台下,无数双这样的眼睛,亮了起来。
君傲继续道:“此战,分两步走。”
“第一步,攻入虚拟宇宙,把神族从虚拟宇宙中逼回现实宇宙。”
“第二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全军出击,直扑异域大本营,剿灭神族。”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怕。”
台下鸦雀无声。
“神族投了纪元,是纪元埋在我们心口的一根钉子。这根钉子不拔,等纪元那一天真到了,我们前有狼,后有刀,腹背受敌,谁都活不成。”
“这一战,我们退不了。”
他转过身,抬手指向身后。
身后是仙庭,是云海,是云海尽头无数个有人烟的世界。
“你们的身后,有人在等你们回去。”
“我们要是在这儿退了......”
他收回手,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柄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胸口。
“他们将来都会死。”
广场上,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嗓子都是劈的。
“剿灭神族.......!”
下一刻,声浪炸了。
“剿灭神族!”
“剿灭神族!!”
“剿灭神族!!!”
上千人的嘶吼汇成一道洪流,撞在英灵殿的琉璃瓦上,瓦片簌簌发抖;撞在云海上,云海翻涌倒卷。
那些白了胡子的老卒喊得最凶,喊到满脸通红,老泪纵横,仿佛要把憋了一辈子的窝囊气,全在这一嗓子里吐干净。
君傲转身,大步走向点将台。
古仙庭,三位仙王,一百真仙,五百大帝,上千准帝,刀已出鞘,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
“等等。”
一道声音,自云海深处遥遥传来。
慵懒,随意,尾音里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浑然天成的贵气,像有人在万军阵前,不慌不忙地,拨了一下琴弦。
所有人循声望去。
云海分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眼清冷,疏离中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满场的声浪就低一分,待她走到阵前,整座英灵殿广场,已静得能听见风。
扶摇仙王。
君傲迈出的脚步,骤然一顿。
空气像是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在她和君傲之间来来回回,小心翼翼,又带着按捺不住的探究。
离得近的,已经开始低头交换眼神,眼神里全是“那件事”三个字。
那一夜的事,没人敢问,没人敢提。
可整个仙庭,没人不知道。
扶摇仙王的清白,毁在了这位太子手里。
逼不得已也好,事出有因也罢,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
此刻,她站在那里,他站在台上,隔着百丈虚空,四目相对。
那点旁人插不进去的微妙,在风里无声发酵,浓得化不开。
扶摇仙王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怎么?”
“太子殿下这是……不欢迎本王?”
君傲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前辈……”
“公事公办。”
扶摇摆了摆手,把他那点还没组织好的措辞,轻飘飘堵了回去。
她抬步走入阵中,目光从三位仙王脸上扫过,从黑压压的三军头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回君傲脸上。
“讨伐异域,何等大事。”
“怎么能少了本王?”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
“再说了.......”
“本王也想亲眼看看,太子殿下在战场上,是个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顿时更微妙了。
听着是公事。
细品,又句句不像公事。
君傲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说不清、理还乱的东西,强行按了下去,拱手,一揖到地。
“前辈愿意同行。”
“晚辈,求之不得。”
扶摇没再说话,径直走到一旁,负手而立。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吹得她白衣猎猎,青丝漫卷,她谁也不看,只望着异域的方向。
君傲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他转过身。
身后是英灵殿,是上千张等待号令的脸,是那座长生物质堆成的山,是三柄即将饮血的剑。
身前,是云海尽头的异域,是神族,是纪元,是一场谁都退无可退的大战。
他缓缓抬起手。
满场死寂。
手,落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