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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织云庄账房里已点起灯烛。
薛璧推门进来时,正见柳闻莺站在凳上,往房梁上系一串铜铃。
她踮着脚,素色裙裾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笑道:“薛先生来了。”
“这是做什么?”
薛璧没有去看放在桌上待整理的账簿,而是仰头看她动作。
柳闻莺从凳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灰尘。
“昨夜有流民潜入庄子偷鸡,虽没得手,总得防着些,我在每个屋里都装上铃铛,绳子牵到顺手处,若听见动静便拉响,庄里其他人听见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话时神色平静,薛璧却听出了其中隐忧。
“这般严重了?”
柳闻莺点头,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润嗓歇一歇。
“不止是贼盗,北边战事吃紧,流民越来越多,城里布庄的生意也淡了,前日送去的锦缎,掌柜说只销出去三成,余下的都压在库里。”
薛璧沉吟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事一起,最后遭殃的总是平头百姓。”
柳闻莺抬眼看他。
琼琼烛火里,薛璧侧脸线条清俊,眉眼间有挥不去的忧色。
她知他出身书香门第,虽落魄至此,胸中丘壑却未减分毫。
这般人物本该在朝堂亦或是在书院,如今却困在这乡野账房里,与她算着布匹米粮的账。
还真是造化弄人。
“只盼能早些结束吧。”
柳闻莺轻叹,转身去整理桌上散乱的铃铛线绳。
“薛璧先理账吧,我想起灶上还煨着汤,得去看看火候。”
说罢便推门出去了,裙角在门槛处一闪,消失不见。
薛璧在桌前坐下,翻开账册。
他提笔蘸墨,正要落笔,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柳闻莺。
脚步沉而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是常走山路的人才有的步子。
薛璧抬头,便见门口立着个人。
深褐短打,身形高大,肩宽背阔。
以及那双让人见之难忘的异瞳。
是陆野。
薛璧认得他。
潭溪村不大,村头村尾的人多少都打过照面。
薛璧在村中教孩子们念书,帮村民写信,很受敬重。
而陆野因着这双异瞳,村里人总避着他。
都说他眼睛生得怪,命硬克亲。
陆野和奶奶住在村外山脚下的茅屋里,平日靠打猎为生。
他们两人也从未说过话。
此刻在这账房里猝然相见,都有些意外。
陆野显然没料到屋里是薛璧,愣在门口。
“柳庄头,不在吗?刚刚王嬷嬷说她在账房。”
薛璧放下笔,起身拱手。
“不久前出去了,陆兄弟找她有事?”
这一声陆兄弟叫得自然,陆野怔了怔。
村里人见他,多半是叫喂和陆蛮子比较多,或是直接避开目光。
如此客气称呼,倒是头一遭。
“我是来还柳庄头东西的。”
“给我就好,此事我可代劳。”
陆野摇头,“不行,我得亲手还她。”
话音甫落,柳闻莺折返回来,见到陆野,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