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风波起处见真心 一碗粥里千钧重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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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餐桌旁坐下,林微言给他倒了杯茶。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周明宇的侧脸上。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上次见面更分明了。

“你最近忙吗?”林微言问。

“还行。医院里事多,但都是常规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我下个月可能要去援非。医疗队,一年。”

林微言放下茶壶,看着他。

“怎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申请了半年了,批下来了。”周明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某种不清的东西,“换个环境,挺好的。镇江待久了,总觉得……有些事放不下。”

他“放不下”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她。林微言心里一紧。

“周明宇——”

“你别多想。”他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我去援非跟你没关系。就是觉得该出去走走了。我妈也支持。她男人三十岁之前要多看看世界,省得以后老了后悔。”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沈砚舟那个人,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他对你确实好。我走之前能看见你安定下来,也放心了。”

林微言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往茶杯里续了水。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号。你要是方便,帮我照看一下我妈。她一个人住,我总是不放心。”

“好。”

周明宇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沈砚舟,然后低声对林微言:“帖子的事,如果需要帮忙查IP什么的,我有个同学在网警那边。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你要是有需要——”

“明宇。”

“嗯?”

“谢谢你。”

周明宇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明亮,像秋天的阳光。他摆摆手,推门走了。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站了很久,直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她肩膀上。

“风大,进去吧。”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转过身,发现他已经挂了电话,站在玄关处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微言注意到他刚才站的位置——恰好能听见她和周明宇的对话,又恰好不会被发现。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没什么想的?”

沈砚舟想了想:“他是个好人。”

“就这个?”

“还有——”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帖子的事动摇,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你怎么跟别人告别。那种坦荡,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来自言语,而来自一个曾经错过、曾经失去、如今终于学会珍惜的男人。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酸辣粉。”

沈砚舟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上次做的那碗……”

“那碗怎么了?”

“那碗让我的味蕾经历了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一次质证。”

林微言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他接住她的拳头,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七点,两碗酸辣粉端上桌。

这一碗和上次不一样。粉条透亮,汤底红亮,花生碎酥脆,酸辣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沈砚舟尝了一口,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每天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

“光看就会了?”

“我好歹也是修复古籍的。”林微言坐在对面,挑着碗里的粉条,语气淡淡的,“配料的顺序、火候的节奏、调味的比例——跟修复一本古书的工序没什么区别。都是分寸之间的事。”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碗酸辣粉。碗底他看不见,但他忍不住用筷子搅了一下。没有纸条。这次是真的没有纸条。

他抬起头来。

林微言正托着腮看他。灯火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有纸条。”她,“这次不用庭外和解。这次——我赢了。”

沈砚舟笑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好。你赢了。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赢。”

“那你呢?”

“我输得心甘情愿。”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没人看。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膀上,闭着眼。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力道很轻。

“沈砚舟。”

“嗯。”

“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还算可以。”

“就‘还算可以’?”

“我夸你了,别得寸进尺。”

“行。那我得寸进尺地问一句——阿姨那个信封,你看了吗?”

林微言睁开眼。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修复台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还封着口,她没有拆。

“没看。”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妈让我替她看,但我还没准备好。”

沈砚舟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催她。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回抽屉里。

“那就等准备好再看。不急。”

“你不想让我看?”

“我想。”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但我更想你心甘情愿地看。而不是因为你妈让你看,或者因为你今天觉得欠了我什么。”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闭上眼,重新靠在他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什么晚间节目,主持人语气轻快地着无关紧要的新闻。窗外书脊巷的路灯亮了,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晃来晃去。远处运河上又传来一声夜航船的长笛,悠悠的,像谁在梦里哼了一句老歌。

“沈砚舟。”

“嗯。”

“下周你陪我去潘家园。”

“好。想淘什么?”

“淘一本《花间集》。老版本的。我之前那本……不是丢了吗?”

沈砚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那本《花间集》是当年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分手时她一气之下还给了他。五年来他始终带在身边,封皮都磨破了。上个月他才把它还给她,她一直没问那五年里这本书放在哪里。

“其实那本没丢。”他。

“我知道。”

“你一直知道?”

“我后来想明白了。你没舍得扔。”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发顶。

“嗯。没舍得。”

窗外,夜风穿过书脊巷,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巷子口的旧书店还亮着灯,陈叔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线装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老宅窗户。那盏灯亮着,暖黄的,稳稳的。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翻书。

书页间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跟书脊巷所有的老宅一样,沉淀了时光,却依旧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