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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郡丞,你等等。”
林昌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赵牧停下脚步,回头。林昌三步并两步走过来,铠甲上的甲片哗啦哗啦响。
一只大手拍在赵牧肩膀上,力道重得像锤子。
“你这暗哨布得好。”
赵牧肩膀往下一沉,差点没站住。林昌的手掌上全是血,蹭在他肩头的官服上,晕开一团暗红色。
“不然今晚城门就开了。”林昌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我开始还以为你们这些文官只会添乱。”
旁边一个校尉接话:“林郡尉,你这话说得——”
“实话。”林昌打断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白天我还跟周敢说,赵郡丞搞的那些暗哨纯属浪费人手。夜里摸上来二十多个,一个都没发现。结果呢?人家布的人,先把代军堵住了。”
周敢站在后面,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半天憋出一句:“赵郡丞,末将服了。”
赵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昌又拍了拍他肩膀——这次轻了点:“明日,南门的防务——”他顿了顿,“你要有想法,可以说。听不听,我说了算。”
赵牧看了他一眼:“南门滚木不够。”
“加。”
“礌石也不够。”
“搬。”
“守军轮换太慢,戌时到寅时,一班到底,人撑不住。”
林昌愣了一瞬:“那你说怎么办?”
“分三班。每班两个时辰,轮着歇。”
林昌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旁边的校尉们面面相觑——林昌在军中二十年,从不听文官的话。今晚破了例。
……
赵牧从南门往郡守府走。城墙根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沙袋,沙袋上全是箭孔,有的还在往外漏沙,细沙顺着袋口往下淌,在地上堆成一小堆。渗进砖缝的血已经干了,踩上去不滑,但粘鞋底。
路上踩到一摊血泊,鞋底“吧唧”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的,血已经凝了,黑红色,粘在鞋底上,走一步拖一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腥味。他加快脚步。
身后,蒙烈跟在三步远的地方,断刀插在腰间,手搭在刀柄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拐进郡守府所在的巷子时,赵牧余光扫到身后——街角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他停下来。蒙烈也停下来:“大人?”
“没事。”赵牧继续走,没回头。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
邯郸郡守府议事厅,时间来到寅时五刻(凌晨4:45)。
油灯点了七八盏,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灯芯烧出了黑烟,一缕一缕往房梁上飘。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铁锈味,有人把带血的绷带扔在墙角,没人收拾。
白无忧坐在主位,拇指摩挲着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扳指转得比平时快。
“南门守住了。东门守住了。北门也守住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但死了二百多人。”
没人说话。
冯劫坐在旁边,铠甲没脱,上面还有血——不是他的,是代军的。他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地响,像在催什么。
“今夜只是试探。”赵牧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他站在地图前,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代军两万二,今夜出动的不到两千。东门佯攻,南门主攻,北门侧应——这是试咱们的兵力分布。”
白无忧停下摩挲扳指:“你的意思?”
“明日,必有大举攻城。”赵牧指着地图,“代军粮草只够十天,拖不起。赵彬是宿将,不会犯‘添油战术’的错误。今夜试探完了,明日他会把全部兵力押上来。”
冯劫手指停了:“多久?”
“天亮后。”
冯劫站起来:“那还等什么?”
白无忧抬手压了压:“坐下。”
冯劫没坐,站着看向赵牧:“你有几成把握?”
赵牧没回答。不是不敢,是没把握。七成是猜,五成是赌,三成是蒙。他不想拿邯郸城赌。继续敲太阳穴,敲了五下,才开口:“西门。”
“西门?”白无忧皱眉。
“西门离代军大营最近,城外地形开阔。”赵牧指着地图西侧,“燕轻雪送来的消息,代军主力昨夜从南线往西移动,现在应该已经到西门城外了。今夜他没动西门,就是在等。”
白无忧沉默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铠甲没穿好,头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一条一条的:“郡守——代军、代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