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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前不久刚刚定下清丈田亩的大计,内阁乃至全国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
清丈田亩,总体方针是先南后北,而南边则是由福建率先试点,紧接着则是江苏、南京、浙江以及湖广。
北方虽然还没有正式执行,但山东却先出了大事儿,且说今年山东赋税奏报,刚到通政司不久。通政使立马将各布政使司解到的税银清册汇总造表,呈入内阁。
按以往习惯,张居正先看北直隶,再看江苏南京然后则是浙江、江西、湖广,当他目光一行行往下,到了山东那一栏,脸色立马便沉了下来。
山东布政使司,秋粮折银,连同盐课、马价、班匠等项,通共只解到太仓银十三万四千两。
这个数目,莫说比江苏的二百余万两,比浙江的八十余万两,便是比山西、陕西这些向来贫瘠的省份,也少了一大截。
十三省中排下来,山东只比广西、云南两处略高些,竟是倒数第三。
张居正看完顿时大怒,当晚,一封加急咨文便从内阁发出,发往山东巡抚衙门,命山东巡抚余有丁即刻进京述职,不得延误。
余有丁和王锡爵一样都是万历二年开始外放锻炼的,张居正对他同样有着不小的期待。
为了让余有丁更好的熟悉山东政务,为后面的度田大计铺下基本盘,张居正让他先从基层做起,先了解了解民情土俗,当地地理政务情况。
经过三年多的锻炼,中枢又破格升余有丁为山东巡抚,这进部的速度在大明朝已经算年轻有为了。
明眼人都知道,一榜状元申时行如今坐镇中枢,执掌吏部,早晚便是天官人选。
二榜王锡爵外放江苏巡抚,日后继续主管拆分南直隶。
三榜余有丁新任山东巡抚,俨然的封疆大吏,此三人未来是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余有丁到了北京城,先去吏部拜访了老朋友申时行,一是多年不见叙叙旧,二则是先探探口风。
一听余有丁来访,申时行赶紧跑出去,拱手道:“同麓兄,一路辛苦。”
两人进了书房,落了座,酒过三巡,寒暄过后。申时行故意问道:“你这一趟来,是为了山东的事?”
余有丁点了点头:“还能为什么。”
“实不相瞒,你进京的咨文,是元辅亲自定的,这些日子,他火气不小。福建那边刚清丈不久,就比预想的要多了十几万亩。
眼下,照此全国都要推行度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山东的税银却解到最少,你这就有点儿令人难办了。”
申时行说完叹了口气,瞟了一眼余有丁,想观察在他的反应。
因为以申时行对余有丁的了解,他也并非是那一窍不通的糊涂官,以他才能担任一省封疆大吏那是绰绰有余。
可事情办成这样,必然其中有个中曲折,申时行开了话题,就是想引余有丁一吐为快,好为他分忧解难。
余有丁听完并没有直抒心意,而是也跟着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江苏,湖广那边呢?”
申时行摇了摇头,说道:“江苏那边,元驭已经提前铺垫了三年多,再有李春芳的帮忙,做起事想来不难。
湖广那边也正在加紧办,但湖广的宗室、勋贵也都不好惹,眼下赵贤也只能先拣软柿子捏。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余同麓还不打算说出来?莫非你也将我当成了外人?既然如此,我看这酒不喝也罢!”
说完,申时行佯怒甩袖就要出走,余有丁赶紧拉了回来,赔笑道:“汝默兄,你这是哪里话,我这就说,这就说……”
……
第二日一早,余有丁便依申时行之谋,去户部请了王国光,三人一并来张居正府上述职。
张居正素来很少在自己府上接见外客,朝中同僚,有事都在内阁直房商议,便是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极少被请到张府去。
这一次破例,全因王国光的面子。
申时行知道王国光与张居正关系甚好,所以今天一大早便去请了王国光,对此王国光也是乐于帮忙,毕竟是为国事,而且他也知道张居正脾气,若是去内阁谈事,恐怕余有丁巡抚之位就难保了。
进了张府,游七领进门来,见张居正穿的一身玄色直裰,双眼极亮,还未开口说话,余有丁就已经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双方打过照面后,王国光和申时行分坐在两侧,余有丁进来,先行礼道:“下官余有丁,参见元辅。”
张居正抬了抬手:“坐。”
余有丁在末座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心里已经开始打起腹稿。
张居正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慢说道:“余巡抚这趟进京,路上走了几日?”
“回元辅,走了七日。”
张居正点了点头,又问道:“户科给事中弹劾你的本子,你看了吗?”
余有丁回道:“看了。”
“你为何不做反驳?”
“下官无法反驳?”
“那弹劾的就是真的了?”
“里面有真也有假。”
张居正看余有丁打起了哑谜,不禁有些愠怒。
申时行一看局面刚开始便如此紧张,赶紧开口缓和气氛:“同麓,你给元辅介绍下山东的情况,让元辅先了解下。”
张居正未等余有丁回答,便转头问向王国光:“汝观,山东今年的税银,你那边核过了?”
王国光忙道:“核过了,山东布政使司万历五年秋粮折银,通共十三万四千二百余两,较之前年少了三万余两,较之万历元年,少了近五万两。”
张居正又看向余有丁:“余巡抚,你听见了。山东,沃野千里,人口繁庶,府有六,州有十五,县有八十九。
论田土之广,不亚于河南;论户口之众,不亚于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