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沙海惊变(1 / 2)

青鳞劫 阿皂师兄 2397 字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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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婈从那个漫长的梦中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痕,枕边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毯子上,望着头顶的天空。西荒的天还是那样,低低的,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风还在吹,沙沙的,像蚕吃桑叶,又像有人在低声呢喃,那声音忽远忽近,忽轻忽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谣。她盯着那些缓慢移动的云看了很久,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破庙里的少年,月光下的剑影,东宫里的婴儿,还有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闻到破庙里潮湿的霉味,能感觉到月光照在脸上的凉意,能听到少年喊她“风姑娘”时声音里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从那个遥远的时空中抽离出来。可手心那两块玉佩的温度还在,一块温润如脂,一块冰凉透骨,像是两个时代在她掌心里交汇,互相拉扯,谁也不肯让步。

“姐姐,你醒了?”蘅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翻了个身,毯子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裳。她的头发散了一枕,乌黑乌黑的,衬得她的脸越发白嫩。

少婈嗯了一声,没有动。她还不想说话,还没有从那些记忆里走出来。她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画面封存起来,藏到心里最深处,藏到一个不会被轻易翻出来的地方。

蘅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长发散在肩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玄珀呢?”

少婈心里猛地一跳,立刻坐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怀里——空的。毯子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玄珀蜷缩时留下的,凹痕还是温热的,可那只蜷在她胸口睡了一夜的小东西不见了。

“玄珀!”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被风吹散,没有回应。只有风沙声,沙沙沙的,像是在嘲笑她的慌张。

蘅汀也急了,站起来四处张望。她踮起脚尖,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前遮挡晨光,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可四周除了黄沙和石头,什么都没有。泽杞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两个人都神色慌张,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沙丘。

“别急。它不会跑远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他的眼睛在快速搜索着周围的地形,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少婈已经站起来,往昨天发现的那条干涸河床的方向走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只是有一种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心口延伸出去,连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从河床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轻得像花瓣飘落枝头,可在空旷的荒野中,在风沙的咆哮中,格外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的嘈杂。

“玄珀!”少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往河床那边去。她的裙子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在脸上乱飘,挡住视线,可她顾不上拨开。她的脚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可她感觉不到。

蘅汀和泽杞跟在后面。蘅汀一边跑一边喊:“玄珀,别跑!回来!”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在风中飘摇,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

河床还是昨天那条河床。干裂的泥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北到南,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头。晨光照在那些裂纹上,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像大地的伤疤,又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河床的边缘有风吹过的痕迹,沙土被吹成一堆一堆的小丘,像一座座微缩的坟墓。

玄珀蹲在河床的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它的尾巴垂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小小的灰色毛球,又像一块被遗忘在沙地上的石头。它的背影看起来很小,很小,小到让人心疼。

“玄珀!”少婈跳下河床,踩着干裂的泥板往它跑去。泥板很硬,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的地方会碎,溅起一蓬灰,灰扑到她的裙摆上,扑到她的鞋面上。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可就在她快要跑到玄珀身边的时候,脚下的泥板忽然动了。

不是碎裂,而是整个地面在移动。那些干裂的泥板像活了一样,开始滑动、翻转、下沉,像一条沉睡的巨蛇突然苏醒,扭动着身躯。沙土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水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喷泉,像瀑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伸出来,要把一切都拖下去。

“姐姐!快回来!”蘅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而急促,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少婈想后退,可脚下的泥板已经塌陷了。她的脚陷进了沙里,沙子在往下流,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往下拖,往下拽,每挣扎一下,就陷得更深。沙子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把她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玄珀!”她喊道,伸出手想去够那只小猫。她的手指在空中张开,指甲里嵌着沙土,指尖在发抖。玄珀也在往下陷,沙土已经没过了它的爪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两只竖起的耳朵。它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婈的脸,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告别,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管我”。

然后沙子就没过了它的头。

“玄珀!”少婈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扑,想要抓住它,可沙子已经把她拽到了腰部,每动一下都往下陷一截,沙子灌进她的袖口,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根青绿色的藤蔓从身后飞来,像蛇一样缠住了少婈的腰。那藤蔓很细,可很有力,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勒得她的肋骨咯吱作响。

“姐姐,别动!”蘅汀的声音很急,她蹲在河床边缘,双手掐诀,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那光芒像春天的嫩芽,像初生的叶子,在风沙中摇摇欲坠。那些藤蔓就是从她掌心长出来的,像她的手臂的延伸,像她的意志的具象化。

泽杞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着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念着少婈听不懂的咒语,那声音很低,很沉,像寺庙里的诵经声,又像远处的雷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一滴一滴的,顺着鼻梁往下淌。

少婈感觉腰间的藤蔓收紧了一些,然后一股力量把她往上拉。沙子还在往下流,像无数只手拽着她,可藤蔓的力量更大,一寸一寸地把她从沙里拔出来。她的腿从沙里露出来,她的膝盖露出来,她的小腿露出来,她的脚踝露出来,每露出一寸,沙子就往下陷一寸,像是很不甘心。

蘅汀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密密麻麻的,像露水。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咬牙坚持着,嘴唇咬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注入那些藤蔓中,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