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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罗敬业这边,已经连夜出了城。
他挑了个和自己的侄子差不多身高的死士,带去了郊外的庄子。他选的地方也十分的讲究,不在城内,不在近郊,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庄子不大,前后两进,周围没有人家,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若是在城里走水,不等火烧起来,巡街的、邻里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就都涌上来了,三下五除二便可浇灭,根本烧不干净。所以他挑在了郊外,挑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火是他亲手放的。
他从庄子的后门进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沿着墙根倒了一圈,又从柴房拖来几捆干柴,堆在正屋的梁柱拔开帽盖,吹了一口。
橘黄色的小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只犹豫不决的手。
他举着火折子,站了很久。
风吹过山坳,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吹散了。罗敬业闭上眼睛,将火折子往窗棂里一抛。
火焰舔上浸了火油的窗纸,只一瞬间便蹿了起来。火舌沿着墙根爬升,舔过木柱,舔过房梁,舔过屋顶的茅草,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山坳里回荡开来。
庄子里的农户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见冲天的大火,吓得腿都软了。有人去提水桶,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菩萨保佑,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走水了”——可这荒郊野岭的,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
罗敬业站在火光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而新的“罗浩”就站在他身后。
“记住了,”罗敬业没有回头,“你从现在起就是罗浩。你的脸被火烧了,所以戴面纱,你刚从鬼门关回来,所以什么都不记得。”
“罗浩”对着罗敬业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
“进去吧。”罗敬业抬起下巴,朝庄子的方向指了指,“从后门进去,你就躺在那间还没烧着的厢房里,等着大哥和嫂子的人来救你。”
死士没有犹豫,转身便朝庄子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被浓烟吞没,消失在火光的边缘。
罗敬业站在原地,看着那场他自己亲手放的大火,看着那座他亲自挑选的庄子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只能往前走了。往前走,哪怕是悬崖,也得说是坦途。
大火烧起来后,好不容易等到罗敬业离开,在山坳入口处的大树后面,苏瑾和柳相远二人这才缓缓地探出了身子。
“你小心一点,别给里头那个发现了。”柳相远伸手按住苏瑾的肩膀,将他往树后拉了拉。
两个人隐在树干后面,只露出一小截衣角。夜风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