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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静好站在门槛内侧,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停了一下,又咽了回去。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是说给士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最近罗家变故多生,许是之前我生病的缘故,让罗家先祖的生气了,不想在护佑我们了——我想去祠堂上香,给各位先祖好好道个歉。”
士兵甲愣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谭静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封信的位置,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祠堂?
罗家祠堂在后院深处,离大门隔着一道回廊又有两重月洞门,确实没有踏出罗家的范围,不算违背“不可出府”的命令。
他去送信的这段时间,谭二小姐去祠堂上个香,似乎没什么不妥?
士兵乙也开始微微回神,经过士兵甲的沟通,士兵甲乙两人一致决定,只要在换班前谭静好可以回来就可以了。罗家祠堂再深,也出不了这宅子,谅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于是谭静好便提着一篮子东西,走向了罗家的祠堂,篮子里的香烛纸钱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在夜色中像一盏忽明忽灭的灯。
士兵甲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步:“谭二小姐自便。”
谭静好转身朝后院走去,背影在廊下的灯笼光里被拉得很长,拐过月洞门,衣摆消失在了墙角。士兵甲目送她走远,又低头按了按怀里那封信,正准备动身,却发现旁边的士兵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醒了,正靠在门柱上,眼睛半眯着,目光从谭静好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来,落在士兵甲按着胸口的手上。
士兵甲的手还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封信的边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烫。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士兵乙那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掂量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会不会太重。
“她说……把这信送到谭家老宅,交给她阿耶。”他将目光从士兵乙脸上移开,落向巷口那片沉沉的夜色,“你想想,谭家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地位?这人情要是接下来了,往后咱们在军中至少也多条路走,不至于每次都是我们在守夜了吧?”
士兵乙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慢慢游动,从士兵甲的脸上滑到他按着胸口的手上,又滑回他的眼睛。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门柱上,双手抱臂,声音懒洋洋的,“行。那你去送,我替你守着这门。”
他说着侧过头,朝巷口努了努嘴,做了一个“走吧”的动作,又补了一句:“天亮前回不来,别怪我不替你兜着。”
士兵甲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侧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被惊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士兵乙靠在门柱上,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着,只透出一小圈毛茸茸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指腹沿着刀鞘上的纹路慢慢滑过去,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罗家宅子深处,祠堂方向的那一点火光还在亮着,风穿过回廊,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转了一下,灯影在墙上一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