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纯纯大冤种(1 / 2)

请回答,苏倩元 Nonstop 1115 字 10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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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静好立于祠堂阶前,仰首望天。月隐云后,唯见一圈昏蒙光晕,如蒙尘旧纱,惨淡地悬在那里。廊下灯笼昏光将她的影子直直投在门板之上,拖得又细又长,似一株将倾的枯木。

她忽然记起,孙正清临去之际,曾与她言道——三更相见。彼时她立在门槛之内,她立在门槛之外,夜风从二人之间穿堂而过,拂起她的袍角。谭静好未发一言,只眼睁睁看她背影没入回廊尽头的暗处,看那扇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钝的响。

她提步下阶,靴底叩在青石板上,“嗒”的一声,清冷而孤寂。循来路折返,穿回廊,绕影壁,来到后院一角。那里有一丛半人高的野蒿,被夜风吹得歪斜凌乱。她蹲下身,伸手拨开纠缠的藤蔓——

杂草掩映间,果然有一个尺许见方的缺口,砖石松动,泥土外翻。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阿姊曾指着此处笑道:“罗家后院有个狗洞,哪天你若想走,便从这里钻出去。”彼时她只当是戏言,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

此刻她看着那洞口,却并未俯身。只缓缓立起,拍了拍掌心的泥土,转身走回祠堂。

心中暗忖:此番事发,罗家上下,连同自己这条性命,怕是要一并做了那枉死之鬼。罗家的墙坍了大半,罗家的人还活着几个,可天晓得,待得东方既白,还能剩下几口活气。那扇门仍关着,廊下的灯还亮着,风仍在堂间游走,可这些物事,都已与她无关了。要紧的是她方才在祠堂里站过,跪过,亲手燃了一炷香,将一叠纸钱烧成灰烬。该做的,都做尽了。

人生至此,竟还能在赴黄泉之前,再与故人见上一面,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她忽然坠入久远的旧忆中——那时阿姊尚未生产,自己也还未踏进罗家这座坟茔。彼时阿姊尚会寻她谈心,二人并肩坐在廊下,将双脚悬在栏杆外晃荡。阿姊讲起自己的一腔热望,说官家科举在即,尚未限制女子应试,她有心与阿耶一般,将谭家门楣发扬光大。彼时阿姊眉宇间尚有锋棱,说话时爱伸手比划,仿佛那些尚未到来的日子,真能被她攥在掌中,捏成心之所向的模样。那时的阿姊,尚不懂得“算了”二字是何滋味。

可惜,世人皆道生子如过鬼门关,阿姊终究没能闯过去。

她跪在灵前,望着那块新刻的牌位,望着上头那个她唤了十几年的名姓,忽然觉得那些字像陡然生出了尖刺,一笔一划都在剜她的眼。阿姊走得太急,急到前一日还在与她笑说腹中孩儿踢了肚皮,次日便成了壁上的一幅冷冰冰的画像。她甚至来不及与阿姊好好道个别,来不及说一句“你还没看到我中举”。那句哽在喉头的话,沉沉地压在她心底,压了十余年,压成了一道永远合不拢的裂痕。

更因她与阿姊乃同胞所出,阿姊头七刚过,她便成了自己侄儿的母亲。她记得那一日,她穿着素衣,鬓边簪了一朵白花,立在花轿前,望着罗家的门槛,望着那些拱手道贺的宾客,望着阿姊的牌位被迎入祠堂深处。没有人问她一句愿或不愿。她只是穿着那身衣裳,跨过那道门槛,成了罗家的人。

从那日起,再无人唤她一声“谭二小姐”,再无人问她还想不想考科举。

当真可笑。

她蹲在祠堂外的石阶上,将脸埋入臂弯之中,肩头微微耸动,却未发出一丝声息。

恨么?怎生不恨!

逃么?如何能逃!

孙氏与谭家,立场泾渭分明,虽与孙正清有故交之谊,可终究不能因她一己之私,教全族之人一并做了刀下之鬼。

夜风又起,吹动阶前残灰,谭静好缓缓抬起头来,面上泪痕已干,眼底却似燃着一簇极幽微的火。她望着那扇紧闭的祠堂门,低低说了一句:

“阿姊,若你还在,当知今日之局,我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