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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合上柜门,低声回禀:“娘娘,都查过了,没有旁人。”
“嗯。” 皇后这才满意似的,带着人款款离去,留下两个心腹宫人守在门内,“好生伺候着惠妃,有任何动静,即刻回禀。”
殿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母妃一直挺直的脊背猛地垮塌下去,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倒了下来。
“痛……”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眼神开始涣散。
一直隐在床底的素问再也忍不住一边死死捂住想要冲出去的令仪的嘴,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一边泪流满面地看着娘娘。
母妃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她们藏身的那个床底,那温柔的眼神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努力凝聚起最后一点温柔和牵挂,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别出来”和“活下去”。
然后,那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令仪被素问死死捂着,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砸在素问的手背上,也砸碎了她整个世界。痛!撕心裂肺的痛!不仅仅是失去母亲的痛,更是眼睁睁看着至亲被谋害却无能为力、还要被迫躲藏起来眼睁睁看着她咽气的、贯穿灵魂的剧痛!
一日后,惠妃“病逝”。
阖宫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同一只手抹去了所有异样的痕迹。御医署的结论整齐划一,无懈可击。昨日还鲜活温柔的母亲,变成灵堂上一具冰冷的、陌生的躯体。
可笑。无耻。
母亲出身医药世家,虽未行医,却对药理了如指掌,平日的饮食熏香无不精心。她那样谨慎聪慧的一个人,怎会突然死于一场查不出缘由的“急症”?
母亲留给他们的,除了冰冷空旷的宫殿和无尽漫长的黑夜,便只有灵柩与素问。灵柩武艺高强,行踪莫测;素问医术精湛,心细如发。这是母亲在生育她之后,耗费心血亲自挑选、暗中培养的人,是她能为一双稚龄儿女留下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铠甲与利刃。
一个精通医术的妃子,最终死于一碗精心调配的“补药”。这是命运最残忍的嘲弄,也是仇恨最炽烈的火种。
太子的名分,是第一步。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是终点。这不再仅仅是为了权力与生存,更是为了讨债——向那个戴着慈悲面具的皇后,向她那对骄纵狠毒的儿女,向所有在那场谋杀中递刀、旁观、或默许沉默的人,讨回母亲的血债,讨回他和令仪被碾碎的童年与尊严,讨回一个迟来的、血腥的公道!
为了母亲被迫咽下的那碗穿肠毒药,为了令仪幼年那块掺杂着沙石与恶意、硌碎所有天真幻想的山楂糕,也为了当年那个躲在假山后瑟瑟发抖、在冰湖边绝望挣扎、发誓此生绝不再任人宰割的孱弱少年。
这条路,注定要以仇敌的鲜血祭奠,用无数的白骨铺就。
从他看清那碗药、从令仪在拿给那块山楂糕给自己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焚毁,心已成磐石不可轻易撼动。
窗外,夜风呼啸,卷着初春残留的凛冽,却吹不散这深深宫闱中,积压了十余年、已然凝成实质的滔天恨意与杀机。
皇后娘娘,您母仪天下的路,是时候走到头了。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