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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斜,一行人才从码头回转。
谢玄朗依旧伴在马车一侧。
今日她去码头,是去查看海运船只的,沧澜王武霆带着相关的官员陪伴。
沧澜王是他的父亲。
他失忆刚醒那日曾见过。
只是那日床前人多,他“病情”又古怪,只见过并不曾说话。
今日再见,
沧澜王目光朝他这边扫了许多次。
午饭后有半个时辰休息时间,沧澜王前来询问他身体恢复情况,还问起母亲……
他感觉的到沧澜王的跃跃欲试和生疏的关怀。
但他对于这位“父亲”,除了陌生没有别的感觉。
他对东海的了解还停在十年前。
因而这一日,他是多听多看,力求尽快了解情况,不曾出过声。
他发现,元月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捕捉要点和关键,不像是个养尊处优只知享乐的娇贵公主。
夜风拂面,东海独有的咸腥和湿冷扑面而来,
车里,小婢女询问元月仪“冷不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谢玄朗握缰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落在紧闭的车窗上。
坐在车里,还怕冷?
心里这样想着,他的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还好。”
女子的声音响起来,因是隔着车窗,便听起来有点儿闷。
不及平时好听。
这念头在脑海中跳出的瞬间,谢玄朗皱了皱眉,硬生生压下去,开始打量周围的官员,胡思乱想别的事。
那个周泽安今天瞪了他好几眼。
一幅打架打不赢就使瞪眼神功的幼稚样,他也没客气,回了好几眼,对方就消停了。
那个徐鹤卿也不安分,表面正常忙碌公务,
实则偶尔落到他身上的眼神颇为微妙,
像在看好戏?
还时不时往元月仪身边凑。
他只好也凑过去,把他挤走,占据位置,再狠狠用眼神警告对方安分。
虽然他不记得了,
但扞卫婚姻,扞卫丈夫的权益那是理所应当的。
还好,那文弱书生知道分寸,下午就不怎么往公主身边挤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队伍停在了行馆门前。
马车车窗打开了一道缝隙,
才要翻身下马的谢玄朗看过去,却是那个小婢女在缝隙后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
“公主睡着了,你们把马车赶到风华楼前。”
声音很小,显然怕吵醒主子。
谢玄朗皱起眉头。
路上都能睡着?
另一边,周泽安到近前,“这行馆的台阶放不下去,马车进不了馆内,不然叫人备软轿,你叫叫醒公主,坐轿回去?”
“……”
芒果盯了那暗沉沉的行馆大门一眼,皱着一张脸合上了车窗,才要去轻推元月仪把人叫醒,
忽觉车辕一沉。
她连忙回头,就见一道英伟人影弓着身子钻进车厢,一下子将本来宽敞的马车空间挤压的紧窄局促。
芒果愣愣,飞快眨着眼,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嚼碎咽下去,让开了位置。
青年蹲在那放窄榻之前。
榻上人抱着软枕,半边脸颊陷在枕头里,毛茸茸又厚实的大毯子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只半边脸颊露在空气里。
外头夜色微深,
车内还没点灯,灰蒙蒙的。
可她那半张脸却白皙莹润,泛着微微的粉。
眉心轻蹙着,
她睡的并不沉,眼尾倦意浓浓,呼吸时还带点儿鼻音,怕不是受凉了?什么时候被风吹着了吗?这身子真是娇弱的可怕……
谢玄朗心里计量着这些,
片刻注视后,他张开双臂,连着毛茸茸的毯子,把榻上的人抱起,揽在怀中。
可那香软的身子靠到他身前的一瞬,元月仪竟睁开了眼睛。
“咦?”
她低笑,脸颊贴上男人的脸颊,眼神倦怠游离,“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