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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滢正站在院中,微蹙眉心看着仆人们进进出出收拾整理。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有人,转过身来。
元琰朝她微微一笑,“千里跋涉,辛苦了。”
“知道就好。”
药滢招手,“你过来。”
少阳于是推着元琰到小花厅。
公主府的下人手脚麻利得很,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把屋子都烧暖了。
药滢捏过元琰的脉搏,隔着衣袍摸了摸他双膝和小腿,又起身,去揭他面上的皮制面具,却是被元琰身子后仰躲开了。
药滢看了一旁身体和呼吸都紧绷的薛祯一眼,放下了手。
“恢复得不错,看来离开虞山后你也有好好保养。”
“当真?”
元琰未曾开口,薛祯已难掩激动地看着药滢,
“他,扶着轮椅的扶手可以站得起来,腊月的时候能站两息,最近可以站到三息,吃的也比腊月时多,重了两斤多一点儿。
他这样是在恢复吗?”
“是在恢复。”
药滢点点头,看出薛祯的急切,多说了两句,“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一点,继续养着,慢慢站住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等到能站十息,就可以试着走起来了。”
只是这西唐京城的环境,气候,都并不适合病人休养。
这话她却是没提。
“把手给我。”
她朝薛祯伸出手。
薛祯还在为元琰身体有望恢复喜不自禁,竟是没听到。
还是元琰牵了她的手腕递过去,
“这两个月我为她看过了,肝郁气滞有些重,忧思太过,还受过颇重的寒气……”
元琰唇角绷紧,
他随药滢学了数年医,不说华佗在世,却也比寻常医者医术好得多,
薛祯的身子亏耗严重。
这一两年养起来一些,但比同龄女子还是差了太多。
“嗯。”
药滢淡淡应着,捏了薛祯腕脉片刻,“祁云峰那泉对她会有用的,她只是情志的问题,心宽自然会好得快,你就不同了。”
药滢盯着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姑娘——”
薛祯急急要问,被元琰拦住。
他只对药滢说了句“我明白”,握紧了薛祯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先回去。”
“……”
薛祯看看药滢,又看看元琰,终是压下疑问。
和他一回到青竹苑,薛祯就攥紧了他的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哪里不同?不许蒙骗我,不然我就、我就——”
“就什么?”
元琰低低笑着,拇指指腹轻抚着她的手背,捋顺那些绷到极致的经络,
“祯祯也变了,都学会威胁人了。”
“……”
薛祯一把甩开他:“你少东拉西扯的,你不说我去问药姑娘,她也不说,那你们便守着秘密吧,我也不要知道了!”
元琰见她眼尾又泛红,忙拉紧了她,
“她说我不同,是说我更依赖祁云峰的药泉……那山中有一眼药泉,是药姑娘养了很多年的,对身体极好,要时常泡一泡。”
“当真?”
元琰点头,“我不会骗你。”
薛祯:……
沉默地端详了元琰好一阵子,她才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不能在这京城久留,要尽快回到那里才行?”
元琰又点头。
薛祯也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身子有望恢复,她心中自是欢喜的。
只是,他去祁云峰养身子,对京城、对朝堂自然就难以顾虑到。
“怪不得。”
薛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即便所有人知道你回了京城,你也从不出现在朝堂上,不入东宫,不私下见朝臣。”
有任何事,都是让少阳联络元珩留下的人办。
是因为清楚自己不会在京城久留。
“这样也好!”
薛祯抬眸,唇角轻轻上翘,“其实我也已经不习惯这里的繁华了,等这里安顿好了,我们一起到那祁云峰去,一起修养……
也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好。”
两人相视一笑。
微开的窗灌进凉风,
但这屋中暖烘烘的,那点儿凉风,只觉清爽。
薛祯忽瞧着他面具的边缘,眸光闪了下。
她,还不曾见过元琰如今的脸……
自两人再见,她从未提过。
她知道,既是用面具遮挡着,必定是不便示人。
她如果非要看,元琰也会同意的吧,只是他曾经完美无瑕,如今却要将“残破”展示在旧人的面前,再要面对旧人的震惊和心疼,
那对元琰未尝不是另一种压力和伤害。
她不是医者,并不能帮他修复,看了徒增惆怅,不如视而不见。
可方才,药滢要拆他面具。
或许那位药姑娘能治好他的脸?
……
初七,元珩回京了。
元月仪听到消息,立即跑去承安王府上。
冷山说元珩沐浴去了。
元月仪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清清爽爽的元珩,他人倒是比她离京的时候瘦了些,还黑了些,但眉眼平展,更添了份阅历和沉凝。
“洗那么久,”
元月仪漫不经心瞅着他,
“是糊了多少脏东西回来吗?”
元珩没好气,“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这么快跑我这儿来有事问我吧?你这样的态度来问话?”
“……”
元月仪抿了抿唇,
她的确有事要问他,
这都等半个时辰了便忍不住阴阳了两句。
想想是不太应该。
元月仪于是摆出笑脸,“好阿珩,你这趟着实辛苦,阿姐可担心你了,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呐,好在你是回来了。”
“停停停——”
元珩黑着脸,
“装什么思念深深,一点儿真情实感都没有……行了我告诉你吧,我在漳州外见到姐夫了,他还托我给你带个东西呢。”
三曲河道自然困不住他。
河帮被收编之后,依然由他掌控,水路消息灵通。
乱军刚往泗水出发他就收到消息了,自然早早避到了安全之处。
原想着要去收拾元熠的,
可元熠被谢玄朗逼走西境,他琢磨了下,绕去寻了好姐夫,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结果谢玄朗说什么——这里不需要你,回去照顾好你皇姐吧。
于是他回来了。
“什么东西?”
元月仪几步走过去,在房中看了一圈搜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