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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战舰缓缓在江面上滑行,披着盔甲的士兵在那船上五步一守卫,
每个人的脸都疲惫地绷紧,糊着血污,眼神更是死灰一般的木然。
一个月前,他们追剿海贼被海上狂风卷入不知名海域内,在原地漂泊半月,终于趁着风向驶出那片黑色水域,又遇上了海贼围堵,
鏖战七日终于将所有海贼全数歼灭……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当初出曜都时三千水师,如今不过只剩一百多人。
船上粮食断绝,
连日阴天,狂风、骤雨不断,他们难辨方向。
灰暗的天空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灭生机,让这仅剩的一百多人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腥风极浓,
只嗅一口都几欲作呕。
有人低头,看到不知是海贼的,还是他们曾经的战友的断肢残骸,随着海水撞在船边,一下又一下,那人盯着看了半晌,双眼逐渐通红。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之际,一缕金光猝然间刺痛了眼睛。
他连忙用手去挡,
等适应片刻放下手,双眼逐渐瞪大,竟大哭,又大笑起来。
远方海天一线,水面上洒出层层碎金。
太阳出来了!
还有船,出现在了海面上,船头挂着的,分明是西唐朝廷的王旗。
“有救了!哈哈哈哈!有人来救我们了!”
船上守卫的士兵都扑到了甲板上,看着那镀着金光船只狂喜地哭喊。
那一声一声,传进了舱房里。
蒋南隔窗瞪着那光,瞪着那光里的船,猝然间扑到床边,“将军!你听到了吗?朝廷的船找来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到曜都!”
床榻之上躺着的谢玄朗却不曾回应一声。
他闭着眼,胸口裹着的白布带上渗出黑紫色的血,右腿大腿上绑着木板,
胸口的箭伤是武家人下的毒手。
武修远和武修文兄弟怕他来抢夺东海爵位,设局暗算他,
箭有剧毒,
他们虽然料理了武修文和武修远兄弟,却没审出解药下落,
至于腿上的伤是桅杆掉落砸出来的,
碎木屑扎进伤口,
情况危急,船上又没有大夫,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溃脓,他忍者痛挖掉腐肉,用木板固定好,可没有伤药,后头又反复受伤,这伤一直没有愈合,反倒比先前溃脓的时候更加严重。
蒋南甚至不敢看,
至于其他大小划痕、擦伤更是数不胜数。
蒋南守着这样的主子……
他从小陪着他长大,是主仆也是亲人,他以为这一回要陪着主子一起葬身大海,没想到又看见了希望。
他难掩激动,反复诉说,
“到了曜都边先生一定能治好你的伤,等你好了,就能回京城了!”
“咱们要杀回京城去!”
“砍了那个姓徐的,把公主抢到手。”
不管他说什么,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应,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蒋南声音逐渐哽咽,
颤着手放在谢玄朗的鼻下,几乎感受不到呼吸。
他呆呆地看了那张枯瘦的不见曾经风采的脸半晌,粗鲁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冲到甲板上大喊:“把船靠过去,快!”
被绝望压垮的士兵们骤然看见希望,疯了似地朝着那朝廷的船呼喊,疯了似地让自家残破战舰靠近。
两刻钟后,
所有人都移到了官府的大船上。
来接人的竟然有边先生。
蒋南连喘息都顾不上,直拉着边先生到安顿谢玄朗的房间,“快!”
边鸿维侧坐床边,查看谢玄朗胸前、大腿两处要命的伤口后,脸色逐渐转为凝重,胡须微微颤抖,半晌都不出声。
“先生开药啊!”
“你的针呢?”
“你别愣着,快救将军!”
蒋南的疯狂催促声中,边鸿维眼波晃了晃,艰涩道:“太晚了。”
毒入骨髓,
腿,筋骨已腐,
除非大罗神仙亲临,凡人难治。
“不可能!”
蒋南扯住边鸿维的衣袖,“绝对不可能,你都没有用药你怎么能说治不了?将军说过一定要回到曜都,回到京城去,他说过的!”
边鸿维任由他疯狂摇摆,无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