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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尧的眼底倏地漆黑,他一把攥住她湿漉漉的长发,狠狠往后一拽,迫使她仰起头,露出整段脆弱的脖颈。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在她耳侧:“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钱。”
这一个字,干脆利落,砸在地室潮湿的空气里,像一颗冷硬的石子。
林京洛忍着头皮被撕扯的剧痛,抓住他的手腕试图卸力,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哗作响。她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我只不过接了个任务——护你离开靖朝,事成之后,金银财宝足够我一辈子挥霍。谁承想,被你绑来了这儿。”
阿尧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不正常的愉悦:“哦——要死的人,金银珠宝带进土里么?”
“我死不死都能享受到。”林京洛盯着他,目光里淬着冷光,“而你不一样。你只是可怜的弃子。”
她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喉管都像被砂纸磨过,可她的声音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你是格汗的弃子。你是沈玄琛的弃子。你是娜尔的——”
她没说完。阿尧的手指猛然收紧。
“啪——”
阿尧一巴掌狠狠挥下来,掌风裹着湿冷的潮气,落在她颊上时几乎将她的脑袋打得偏过去。林京洛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翻在地,额角磕上砖缝,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手扶上脑袋,呼吸骤然停滞了半拍,耳膜里嗡嗡作响,阿尧的声音隔着那层厚重的闷响传过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你这个人嘴硬的很,就是不知道为我们丹国格汗冲喜的时候能不能这么舒坦了。”他蹲下来,影子罩住她蜷缩的身体,“我太期待你到时候看向我乞怜的眼神了。”
“”
姐姐?
枝意?还是……月淮?
林京洛来不及细想,臂膀已被两双粗砺的手从地上抄起,铁链拖过石面,刮出一路刺耳的嘶鸣。她被人架着往外拖,膝盖最先遭殃——粗糙的地面一寸寸剐过皮肉,起初是灼痛,后来是钝麻,再后来什么知觉都没了,只剩骨头磕在石棱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等到她被扔下时,膝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碎皮翻卷着贴在伤口上,渗出的血沿着小腿往下淌,洇进地毯的绒毛里。
她趴着,喘了很久。
这里是一间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榻,一方矮几,一盏未点的灯——可比起阴湿地室里那股渗进骨髓的潮寒,已经好上太多了。地毯是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味,窗棂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风,凉而不刺。
林京洛动了动手指,费力地将颈间那条勒得太紧的铁链松了松,金属环扣滑开一寸,喉管终于能顺畅地吞下一口气。她没有急着抬头打量四周,也没有去管膝上那片粘稠的痛意。她只是趴在地毯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绒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在剧烈地、急促地跳了一阵后,慢慢缓下来。
她知道自己出来了。
方才那番话、那番姿态,每一句都经过掂量。她太了解阿尧——你若坦然承受,他反而会在冲喜宴上留一分心眼;你若歇斯底里、走投无路,狼狈得像被逼进绝境的困兽,他才会真正放下那根绷着的弦。她要的就是这个。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失控了,已经被压垮了,再无反击之力。至于杀他的时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后一搏。
而现在,这间屋子,和这间屋子里未知的主人——
林京洛的指尖轻轻按进地毯的绒毛里,嘴角牵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说不定,也是机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