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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光斜斜地割过窗棂,满室浮尘在那道光柱里缓缓翻卷。
晴荔端着药碗推门时,京洛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榻边沿,后背直直地挺着,目光从帐幔的流苏移到妆台上那面铜镜,又沿着窗棂上雕的缠枝花鸟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每一样都看了很久,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当真又回到了这里。
直到晴荔的身影撞入视线,她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晴荔将药碗搁在桌上,几步奔到床前,弯腰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姐怎么样了?”
话音落了,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小姐看她的眼神不大对。
那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疏离,像隔着一扇沾了霜的窗子望人,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透不过去。
京洛合上眼。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系统偏又自作主张把她塞了回来。
偏偏还是这副身子。
徐莱。
她讨厌的徐莱。
什么弥补遗憾,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仿佛只要她再走一遭,江珩就能跟着她从书页里走出来似的。
“我没事了。”
晴荔眼里那点担忧瞬间化开,眉眼弯了起来,转身把药碗端到她手边:“小姐,这是安神的药。喝了能睡得好些,身体也能恢复快些。”
“好。”
京洛接过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药汁很苦,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她却像是尝不出味道似的,面上纹丝不动。
晴荔站在一旁看着,越看心里那股替自家小姐委屈的劲儿就越往上翻,嘴巴终于快过了脑子:“小姐,那林京洛就是天生跟你不对付。”
京洛端着碗的手猛地顿住。
低头看去,药碗里倒映出一张属于徐莱的脸。
林京洛。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膜直直扎进脑子深处,嗡地一声炸开。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圈细碎的光影,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吗。”
晴荔没听出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只当自家小姐又在置气,便从小盒子里摸出一块蜜枣搁在床边的案桌上,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谁知道没死成,被沈判院救回来了。”
哗——
那半碗药从京洛掌心滑脱,碗沿磕在床沿上翻了个个儿,褐色的药汁泼了满地,碎瓷片溅开几瓣,深色的水渍沿着青砖缝迅速洇散。
她的双手被染成了暗褐色,黏腻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晴荔一惊,反应过来后连忙掏出怀里的帕子要替她擦拭,手刚伸过去却被猛地躲开。
下一瞬,京洛反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晴荔吃痛地抽了口气,抬眼却看见自家小姐眼睛睁得极大,瞳仁里映着满地狼藉,唇色褪得几乎和脸一个颜色。
“没死?!”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粗木。
晴荔被攥得生疼,腕骨被她的指甲掐出月牙状的印子,却不敢挣开。
“对……”晴荔的声音发颤,“沈判院用了好大的功夫,说是今早便醒来了。”
京洛没等她说下去。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滚:如今那具身体里,住着谁?
可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只有可能是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