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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字,还是那种钱帆看来如同狗爬的丑陋字体。他用的符号,还是那种钱帆在账本上看到过的“阿拉伯数字”。
【路一:7里,载重0.7,速度0.8,总耗时=(7
0.8)
0.7=12.5】
【路二:9里,载重1.0,速度1.0,总耗时=(9
1.0)
1.0=9】
一串简单到粗陋的计算式。
王二狗写完,用粉笔在那个“9”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扔下粉笔,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钱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钱帆的两个随从,张着嘴,像是看到了鬼。
那个文弱的教习,扶了扶眼镜,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满屋子的士兵,则用一种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同袍王二狗,仿佛他不是完成了一道算术题,而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钱帆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读遍了《四书五经》,读通了历代注疏。他可以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出万言的策论。他可以与当朝大儒,辩论三天三夜的“心”与“理”。
可现在,一个他眼中的,连“学而时习之”都对不上的大头兵,用他看不懂的地图,讲着他听不懂的“效率”,写着他鄙夷的“狗爬字”和“鬼画符”,却清晰无比地,解决了一个关乎军国大事的实际问题。
那一刻,钱帆感觉自己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变成了废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写出最漂亮的书法,能抚动名贵的古琴。可这双手,能像王二狗那样,在地图上规划出一条活命的补给线吗?能算出那看似简单却决定生死的数字吗?
不能。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钱御史。”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很轻。
“你说,是‘子曰’能守住那座炮台,还是王二狗的算学,能守住那座炮台?”
钱帆身子一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不重,却仿佛有千斤之力,压得钱帆几乎喘不过气。
“大人,”林涛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教室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钱帆陌生的感慨。
“时代,或许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