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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天刚蒙蒙亮,阿瓦城北面的旷野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雾里飘着赤武营伙房的烟火气,还混着湿地蒸腾上来的泥腥味还有潮气。
最早行动起来的是土营的辅兵们,他们已在北门外三里处的坡上干了半个时辰,铁锹和锄头翻起的泥土堆在两侧,将坡顶规整成了一块约莫十丈见方的平整夯土台。
随后四门中兴炮十二型被骡马拖拽着推上高台,炮手们麻利卸下牵引绳,画上归地线,螺杆调校系统在晨光之中泛着黄铜的暗光。
炮长们纷纷蹲在炮尾后面,眯着眼从炮膛瞄准线望出去,频繁直起身观察阿瓦城北墙的轮廓。
装填手已是把定装纸壳弹从弹药箱里取出来,整齐地码在炮位旁边,纸壳弹尾部的火门贴朝上,等着点火手来刺破。
城墙西面,白文选留下的部队在营外列阵。旗帜招展,鼓声阵阵,上千西营士兵扛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在城壕外列阵,做出要架梯攻城的架势。
城墙东面同样如此,李定国的部队同样摆开了攻城的阵仗,火铳手排成散队朝城头频繁射击,铅弹打在城垛上崩出火星。
阿瓦城的东西两面其实都是佯攻,故而雷声大雨点,可城头的缅军却是摸不准明军意图。
虽然他们也能察觉到北面城墙应当才是明军重点进攻目标,但还是为了稳妥起见,调了将近一半的守兵去东西两面盯着。
而赤武营的主力,胡飞熊千总一部、刘坤千总二部、李铁山千总三部、阎虎重甲司、掷弹兵司已是全部提前集中在北面大营前。
士兵们坐在泥地上,怀里抱着燧发铳和长枪,都在养精蓄锐。
阎虎蹲在重甲司的队列前面,铁面具挂在腰上,手里攥着一块冷饼子在嚼,嚼两口就灌一口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城墙。
北面城门外,土营搭的瞭望台有四五丈高,站在上面能把阿瓦城北墙从头看到尾。
陆安、李定国、白文选带着各自的几个核心部将站在台上,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李定国今日穿了一件战袄,腰里别着长刀,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墙。白文选负手而立,时不时拿手背蹭一下鼻子,显得有些兴奋。
随着城外明军频繁调动,阿瓦城头的缅军也紧张到了极点。
他们从瞭望台上看过去,城墙上人影密密麻麻,滚木和热油罐被搬上垛口,浓烟从城头架着的大锅里升起来,那是守军在烧金汁。
远镜之中,还有不少缅甸百姓被驱赶上城墙协助守城,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手里攥着竹矛、石头甚至木棍,神色惶恐地望着城外明军的阵势。
城头的鼓声咚咚咚地响,号角一声接一声地吹,缅军将官模样的人在城墙后面的马道上往返奔跑,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只有前面游弋试探的夜不收能听到。
陆安眼见一切就绪,便朝冉平点了一下头。
冉平转身,朝台下的传令兵一挥手。传令兵挥动旗语,北面炮兵阵地上的炮长们同时看到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