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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达已经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拿来了纸墨。
砚台和墨条都是劣质的,笔也是秃的,这些东西被“啪”地拍在他面前的矮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朱由榔颤抖着手,拿起笔。
他先写了两份给李定国的,措辞极严,他们“擅起兵衅,屠戮藩邦”,责令“即刻退兵,退驻三十里外,不得再与缅军交战”,最后甚至写了“如再执迷不悟,便是叛逆”。
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虽然都不愿意写,但是缅王莽达就站在他面前,拿着刀盯着他写。
接着,他又写了一封给白文选的,措辞同样严厉。
最后,他写给了那定王。
这一封,他写得更长,也更慢。他在信中称陆安为“匡扶汉室之刘皇叔”,语气比给李定国白文选的温和了许多。
他暗示陆安要忠心,不要逼迫缅甸,免得自己不安全。
同时他写了自己在阿瓦“起居安适”,写了缅王“以藩属之礼相待”,写了“卿等忠勇,朕心甚慰”,也写了“勿以朕为念,勿为窥测之徒所怂恿”来敲打对方。
写完三份圣旨,墨迹还没干。
旁边的莽达便急不可耐地一挥手,马吉翔和李国泰立刻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两人一路跑到矮案前,弯腰弓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马吉翔先拿起一份圣旨,吹了吹墨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莽达点了点头。李国泰拿起另一份,也跟着看了一遍,又朝莽达哈了哈腰。
两人又帮着改了几个字,把“叛逆”写得更重了些,把“窥测”写得更明了些。改完之后,便将圣旨恭恭敬敬地捧到莽达面前。
莽达接过去,翻了翻,虽然看不懂汉文,但看那密密麻麻的字,知道朱由榔应当是照做了。
他便点了点头,朝身后一挥手。
马吉翔和李国泰立刻跑回朱由榔身边,将三份圣旨放在他面前,朱由榔看着那些文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却只能闭上眼,伸手在玉玺上按了按,盖了章。
一切做完之后,莽达收好圣旨,冷冷看了朱由榔一眼,他用缅语了一长段话,语气里带着警告。
翻译跟着翻译道:“莽达大王让你老实点,此后会削减你们君臣的衣食供给,还会增兵包围着赭硁营地,严加看守,不要在做这些私底下的行径!寒了我等的心。”
朱由榔低着头,没有话。
莽达深深注视对方一眼,其实莽达一开始接纳永历政权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想谋逆。
而是莽达觉得对方这明国皇帝奇货可居,又在自己要求下没带刀兵进入缅甸,对自己来,对方就是不设防的兔子,任由自己处置。
谁料后边事情超出缅王预期。
后来清军攻下云贵,彻底与他缅甸接壤那赵布泰在昆明给他缅甸派了人来,详细了如今大明朝已经覆灭,天下残明势力只剩下十之其一。
并表示未来肯定是大清的天下,让他缅甸即刻交出永历,否则必然大军征讨。
缅甸这边也有许多去过明国的商人,他们向缅王证实了这一点,这大清夺占天下的进程很快,的确似乎无法阻挡。
所以缅王这才态度逐渐变得恶劣,也一心想要站在胜利者清军这方。
只是后边云贵川形势变化,另一股明军莫名其妙又夺回了云贵,这也导致了现在的兵戎相见。
此刻缅王也是骑虎难下,放永历出城,他害怕遭到明军的当场报复,更害怕在清军再度攻陷云贵川之后,又以此为由头,再度攻入他缅甸。
莽达内心浮躁,最后只得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阵,随即转身便走。
他的拖鞋在砖地上啪嗒啪嗒响着,渐渐远去,那些被押进来的锦衣卫也被拖了出去,地上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
杨在还趴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有两个文臣颤巍巍地将他扶起来。
朱由榔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着墨迹,此刻还在微微发抖。
窗外的王城外,炮声又响了一声,远远的,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