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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道半开的门,无声地对峙着。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游客的谈笑声,很快又被海风和海浪吞没。
沉默拉得太长了。
长到时知缈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
“……真的是你。”
周予珩没有等她回答。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站不住了。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像是一种被掏空后的茫然。
“那个梦,”他说,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最开始,就是你。”
时知缈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没有否认。
她知道,到了这一步,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靠在墙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她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予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梁,再滑到她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梦境一帧一帧地对照。
“刚才,”他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就在刚才。”
她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认。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海风从尽头的通风口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周予珩的目光追随着那缕被风吹起的发丝,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牵动了某根神经。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走近,依然隔着那扇半开的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翻涌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逐渐沉淀成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我能跟你聊聊吗?”
他的声音平静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一种压抑过的沙哑,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时知缈看着他。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
她从来没有见过周予珩这副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学生会会长,说话永远不急不缓,笑容永远恰到好处。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真实的模样。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聊,也没有问他要聊什么。
她只是回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发圈,三两下扎成一个低马尾,然后走出来,带上了房门。
周予珩已经直起身,站在走廊里等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时知缈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能看到他后颈的衣领因为海风而微微翘起一角,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周予珩带她来的地方比普通的客房大得多,更像是一间临时布置的办公室。
周予珩走进去,没有开灯。
午后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和墙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整个房间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时知缈跟着他走进来,站定在房间中央。
她听到身后的门发出声响。
咔哒。
很轻的一声。
是门锁扣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