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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將三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靠在御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连日来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他曾犹豫过是否把江辰派往洋州。国师是虚职,无官无衔,救灾却涉及军政民生,千头万绪。
若与地方官起了衝突,出了差错,不仅百姓受苦,江辰的名声也会受损。
那些諫官们,正愁没把柄,但现在,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洋州水患,从灾报到救灾初具成效,不过半月,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江辰。
他將孙伏伽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句话上——
“微臣与李將军、程將军商议再三,皆劝阻无效。国师独力排险,洪水隨之消退。下游数万百姓得以保全。”
一个少年,孤身一人,去处理隨时可能溃决的堰塞湖。
他还记得程处亮信中的那句话,语气里满是钦佩,他不但上了,还活著回来了。
活著回来了。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王德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夕阳西斜,殿內暗了下来。王德点上烛火。
李世民停下脚步,望著窗外最后一线余暉,轻声道:“传朕的旨意,去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膝上搭著薄毯。
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比江辰离京前又圆润了几分。
她放下书,看著李世民在榻边坐下,见他面色既欣慰又凝重,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將那三封信递给她。长孙皇后接过,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读到江辰孤身疏通河道的段落时,手指微微一顿。
“国师回来了”她问。
“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算算日子,就在这一两天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观音婢,这次国师功劳不小,朕打算给他升爵,谅百官也不敢阻拦。”
长孙皇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
“国师现在是灵寿县男,食邑三百户。”
李世民的声音沉下来,字字分明,“以他此次救灾的功劳,加爵晋位,理所应当。朕想封他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不过,朕还在想————”
长孙皇后轻轻放下信纸,轻声道:“国师不会在意这些。”
“朕知道。”李世民道,“但朕不能因为他不在意,就不给。”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双手,望著深蓝色的天幕。
“皇后,你说,朕的江山能有几人像他这般不图名,不图利,不恋权,不贪功。”
“天下虽大,这样的人,不会很多。”
“这样的人,朕要是不好好用,就是暴殄天物。”李世民顿了顿,又道,“但朕又怕用多了,反倒束缚了他,他不喜欢。”
长孙皇后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