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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琰脸色阴沉,似努力隐藏克制着什么,只是那翻滚的怒意到底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
杨公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赵琰如何能不气?
此番不仅损了将近五百的亲卫,甚至连心腹孟涛也被太后给斩了,薛蒙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随行的金吾卫几乎全军覆没。
反观,谢玹彻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他倒不信,这世上还有杀不死的人。
就算当年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不是一样被他……
恰在这时,外面宫人禀报,说太后来了。
郭太后微拧着袍角,迈入殿内。
赵琰眼底冷意转瞬敛尽,随手奏折丢在御案上,起身相迎,语气温和:“夜深露寒,母后怎不早些歇息?”
郭太后随意落座,略过几句寒暄,直入正题:“皇帝,哀家有几句实话要同你说。”
赵琰抬手示意,殿内宫人内侍尽数躬身退去,只留两名贴身太监侍立左右。
一时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郭太后直视他,语气平稳无波:“你心中,可是怨哀家擅自斩了孟涛?”
赵琰低低一笑,抬手端起茶盏,慢悠悠啜饮一口,神色看不出半分怨怼:“母后言重了,儿臣岂敢。”
大庸以孝治天下,他自幼过继到郭太后的名下,她虽不是生母,也似生母。他若敢对郭太后不敬,在朝臣眼里几乎等同昏君。
更何况,太后手里还握着一定的实权,朝中不少老臣素来唯她马首是瞻,此刻绝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郭太后面色骤然沉冷,字句清晰:
“孟涛仗着是京机大营郭由俭女婿的身份,竟私自调兵,孟涛留不得。龙须山闹出流寇,若是让三司去查,留孟涛活口,难保他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攀扯出旁枝错节,到时你,该如何向百官交代?”
赵琰下颌绷紧,修长的手指抠着御座上的皮褥垫子,缓缓颔首:
“母后思虑周全,是儿臣行事莽撞,险些酿成大祸。”
他心里清楚,孟涛一死,金吾卫扮成流寇猎杀重臣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如此他就能摘个干净。
他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太后仅凭一道懿旨便能诛杀今吾卫的左将军,今日能斩孟涛。
来日若生出嫌隙,她心血来潮,会不会想换个人坐这龙椅呢?
郭太后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
“谢家若是倒了,军中不稳,北狄蛮夷虎视眈眈,就算忌惮谢家兵权,也得先在朝中物色几个可替代的将帅才行。”
“朝中大事,万不可乱了轻重。”
赵琰神色如常,沉吟片刻,
“母后多虑,此事是朕思虑不周。孟涛罔顾国法,擅自调兵,因私怨报复朝中重臣,真是罪该万死!”
他的语气和缓,可眼底的冷酷却十分清晰。
大雍良将辈出,并非离了谢氏便无人可用,谢玹彻恰巧在那个位置上,才被吹得神乎其神。
谢玹彻一身荣光,只怕全都是镇国公谢定芳用自己的军功给他积攒的名声,以此确保国公府的富贵绵长。
赵琰对此嗤之以鼻。
只是让他暗自纳罕的是,过去十年,他屡屡打压谢家,太后待谢家并不亲近。
她始终置身事外,极少出言维护。
他没想到,这次太后的反应会如此迅速,狠辣,竟直接断他臂膀,着实反常。
郭太后眸光微闪,语气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