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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绾宁垂眸，视线落于袖口一抹烟罗紫的薄纱上，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头上那顶奢侈华丽的重楼子花冠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套衣裙、重楼子花冠、以及珍珠的首饰全都是赵琰的意思！

她无诰、无品、又非宫眷，按宫中舆服规制，就连三层塔式花冠已是逾矩，更何况这顶专属于贵妃的七重御制牡丹花冠，分明是可问罪的大错。

方才内侍拿出花冠时，她已然推辞，却被吕公公一句“仅遵圣命”给堵了回来。

皇帝如此高调宣她进宫，心思昭然若揭！

又将她打扮得如此张扬，不就存心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当整个后宫嫔妃的活靶子吗？

谢玹彻昔日提醒犹在耳畔，赵琰心尖之人偏爱珍珠牡丹，眼前这身行头，无一不是照着那人喜好来的。

印象中母亲是有好些珍珠的首饰，可她几乎从不佩戴。

马车稳稳停下，程绾宁的视线透过车窗缝隙，看到外面那连绵的红墙黄瓦。

车厢燥热，程绾宁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发颤。

她倏地抬手，指腹一挑，将发髻上的簪子往外拔出一大截，旋即又松开脑后固定整顶花冠的后掩银扣，让花冠虽然还戴在头上，看着端正整齐、分毫未斜，却已然有些不稳。

入了宫门，四周全是富丽堂皇的殿宇，飞檐亭阁，古树花草，处处精巧别致。

吕公公领着她径直朝永乐宫走去，迎面就看到张贵妃和几个嫔妃以及长公主等人，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程绾宁立马准备屈膝叩拜，礼数周全地行个大礼，不曾想被张贵妃笑道制住，

“免礼吧，绾宁妹妹，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往后宫里日子还长，不急着这一时跪我！”

又是以‘姐妹’相称，又是日后……

她的话直白得都不用打机锋了，这无疑让程绾宁心中的不妙猜测再次印证了几分。

在场的嫔妃神色各异，都笑了起来。

长公主目光淡淡扫过她头顶逾制的七层花冠，眼底晦色掠过，温声细语：“灵月和你投缘，昨日还在叨念说要找你玩，得空你就多陪陪她。”

程绾宁低声应下，始终恭谨卑微，“好。”

待众人走后，吕公公见眼里闪过一阵讥诮，

“程姑娘，快走吧，别让衡嫔娘娘等久了，日后有了品阶，自然就不必处处下跪。”

程绾宁却脚下一软，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因着她身体前倾晃动得厉害，头顶上的花冠瞬间失衡，啪嗒一声，从发髻上直直坠落在白玉地砖上。

花冠落地，牡丹花瓣轻颤，珠翠散落。

程绾宁脸色骤然惨白，满眼惊惶，立刻请罪：“公公恕罪！臣女起身不慎扭了脚，一时失仪，险些毁了御赐冠饰，还望公公代为美言！”

小太监们很有眼色地捡起了地上的花冠，看向吕公公。

吕公公心底暗骂她一句毛躁，又半眯着眼眸仔细端视着她，

眉目如画，风姿清雅，遇事慌乱无措、楚楚可怜，即便发髻散乱，也不影响她的美貌，难怪皇帝会念念不忘。

他担心耽误正事，只得压下怒意，冷声道，

“还愣着作甚？速速随咱家前去重新梳妆，莫要再弄坏了，小心你的脑袋！”

“是，多谢公公。”

程绾宁垂首敛眉，安静地跟在吕公公身后，缓缓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