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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望着她,心底沉甸甸的。
她清楚,这番劝诫,多半是落了空,自己的女儿,看着稚嫩单纯,一旦打定主意,哪里是三言两语便能劝回头的。
沈夫人望着故作无辜的女儿,心中清楚几句温言劝诫不足以点醒她。
此事牵连皇家,是关乎沈家满门安危的大事,她断不能任由女儿轻描淡写就此揭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沉了几分:“你大约已经不记得,你六岁那年,与堂妹争抢一尊玉雕小兔子,当着长辈的面,你乖乖退让,主动把东西让给了她,人人都夸你懂事大度,可等到四下无人,你悄悄寻到那玉雕,寻了块碎石,生生将兔耳磕断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沈令微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太过久远的一桩小事,久到她自己都早已淡忘,她万万没有料到,这般细碎的陈年旧事,母亲竟然一直看在眼里,牢牢记到今日。
方才刻意摆出的温顺乖巧如同一层薄冰,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血色顺着脖颈一下子涌上脸颊,整张脸刷地红透。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脊背微微绷紧,从先前挨着母亲膝头的位置直起身。
薄薄的齐刘海下,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里面的情绪飞快翻涌,错愕、窘迫,转瞬又掺上一丝被戳穿后的冷意,层层叠叠,方才那层天真的外壳,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起,声音略略发紧,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刺,仿佛在嗤笑:“这件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娘还替我记着,可见在娘心目中我是做错了。”
烛火轻轻跳动,将少女半边脸沉进阴影里。
方才甜甜软软的语调消失不见,屋子里安静得有些窒息。
沈夫人看着她骤然卸下伪装的神情,心口微微一揪,既心疼,又生出浓重的不安。
她缓缓前倾身子,目光直直迎上女儿不再掩饰的双眼,语气沉重:“娘记下这件事,不是为了揪着你幼时的过错不放,只是微微,你自小便擅长这般,表面退让,心里却从未真正认输,今日面对的不是家中孩童的玩物,是帝王与贵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当真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沈令微定定地望着沈夫人,方才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嘴角抿出一抹倔强的弧度,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甘:“那女儿倒是想问问娘,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话一出口,她却顿住了,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片刻后低低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轻浅,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罢了,旧事重提,追究本也无益。”
她微微偏过头,微光落在她半侧面颊,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天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幽深。
“我反倒想问问娘,为何从心底里,便认定我主动亲近贵妃娘娘,必定是别有所图呢?”
沈夫人望着眼前脱尽稚气的女儿,一时竟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