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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萱自打怀上孕身后,一闻到油腥味便止不住地干呕。
她成日犯懒地歇在床榻上,吃不下睡不好,别说伺候大夫人了,反倒还要大夫人找了老练的婆子来贴心伺候她,时日一长,不免心生歉疚地道:
“是奴婢拖累大夫人了。”
“郎中说熬过了头两月,呕吐止歇,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云笈吩咐丫鬟将铜盆里的冰块搬进屋里,手里摇着缎绣凤栖梧桐团扇,一下下地给椿萱扇着风。
“岑州酷热难耐,便是坐着不动,你都暴汗如雨下。”
“都怪霍郎。”
椿萱甭管什么事,一律怪罪到霍羲的身上,“要不是他作乱,奴婢也不会怀上子嗣,受尽这般苦楚。”
云笈止不住地为霍羲鸣不平。
“霍羲错就错在素日里太娇纵于你,将你惯成了这般不讲理的样子。”
椿萱热红了脸颊,犹在难为情地辩解着:
“奴婢是热晕过了头,才和夫人说起了胡话。”
“把汗湿的外裳脱了。”
云笈看不得她如此出汗,吩咐丫鬟到门外守着,给她倒了一碗凉水道:“左右屋里也没什么外人,怎么凉爽怎么穿。”
椿萱依言解下了外裳,如此坐在竹席上,身子一下清爽了许多。
“奴婢逾矩地问大夫人,大爷迟迟地没有借调商船运粮过来,大夫人打算在岑州呆到什么时候?”
云笈回避了此事,扯了别的话道:
“再过半月,待你不再晕吐得厉害,我就让高节派人将你送回京师。”
“奴婢要跟着大夫人一道回京。”
“我听卖货郎说,岑州一到八月天色暴热,顶上的日头分外毒辣,街上一刻都不能久留,我在岑州还受得住,你怀着孕身可如何受得住?”
云笈不容置喙地道,“这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霍羲的意思。”
椿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夫人什么忙,反而还会成了夫人的累赘。
她左思右想后,顺从地说,“大夫人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高节恰在此时有事来寻。
云笈推门出去,问了高节也不说是什么事,只一味地走在前面,将她带到了岑州渡口。
江面上浮光跃金,三艘商船涤荡出万千波涛,在落霞流丹的映照下缓缓地驶进渡口。
云笈冥冥中预感到了什么,难抑欣悦地问着:
“这些船上运的是什么?”
“粮草。”
“是不是大爷调拨给玄甲军的粮草?”
高节笑而不语地将一封信函递到了她的跟前,呈给了她过目。
云笈接了那封信,在徐徐江风的吹拂下,展信看阅。
信上唯有两个字,将他的落拓不羁彰显得淋漓尽致。
——归否?
云笈此生若有一刻对崔则明动心不已,便是商船载满粮草稳稳地驶停在渡口的时候。
好似他在叩着她的心门,缱绻深情地说,夫人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