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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则明不再将云笈幽禁在别院里，只令侍卫出行时伴驾左右，时刻护卫她的周全。

可惜云笈没领他的好意。

白日里她依旧在屋舍诵经念佛，入夜后誊抄经书，未曾踏出过别院半步。

返程那日，她简单收拾了包袱，登上了运粮船回京。

她在甲板上，看到了被押解上船的梁清泽和两位副使，目送他们被押进船舱后，她回到二楼舱房，取了几本藏书，径直下到了负层船舱。

晦暗的走道上只挂了一盏马灯，在船身的颠簸下，灯火剧烈地左右摇摆。

云笈如走平地的越过了两旁堆放的货物，在暗道尽头找到了被关在栅栏里的梁清泽。

“梁大人受苦了。”

“顾大公子莫要过来。”

梁清泽仓促地从稻草堆里起身，迎到她面前道：“船舱颠簸得厉害，顾大公子仔细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若是晕吐不已，便是我的罪过了。”

“无碍。”

云笈盘腿坐在舱板上，无拘无束地说，“之前藏身在船舱的木桶里，偷偷地随船出行，一连躲了好几日，这区区颠簸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将一摞藏书推到了木栅里，递给了他道：

“嗜书之人不可一日无书，我会出面向督视军马求情，将梁大人换到甲板上的舱房里，如此一来，梁大人便可安适地看书了。”

梁清泽拿起那一摞书册，借着摇晃的马灯翻阅了书名，全是难得的史书册簿，万分感激地道：

“有书相伴，哪怕是在牢狱里，我也甘之如饴，不知顾大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云笈对他一直心怀愧疚。

崔则明的无端降罪，险些害得他失去了性命，而今又将他押回京师受审，如此冤屈，叫人怎生的承受得了。

“梁大人可有怨气？”

“什么怨气？”

“对督视军马的怨气。”

“未曾。”

梁清泽泰然自若地谈起了这件事的是非曲直，“这话说出来可能顾大公子不信，但我的确没有怨憎过督视军马。”

虽说他和崔大夫人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交谈之后，他一直将崔大夫人视为知己，推心置腹地说：

“打开东城门，给西京百姓留出了一条生路，却也一并诱敌入城地将萧关置于了危险的境地里，我想过这么做会被处死，不能因着大败敌军，就抹去了违抗军令的事实。”

“督视军马令行禁止，前有裴正违抗军令，命玄甲军追击敌军被伏，终致西京城破的教训在前，后有我屡次违令，擅自打开城门诱敌深入在后，督视军马不将我斩杀，不足以立军威。”

“督视军马有他的坚持，我亦有自己的坚守，便是起了冲突，也不会动摇我们歼灭合军，守护山河的决心，这便已然足矣。”

云笈听他一席话，一时间豁然开朗。

她自认读书万卷，却如何都做不到他这样的坦荡胸襟。

“梁大人，为何我会有怨气？”

“顾大公子当局者迷。”

梁清泽公允地道，“若是顾大公子能共情督视军马的处境，兴许就不会如此困顿迷惘了。”

云笈也想做到旁观者清。

奈何那把长剑抵在颈间的威慑，始终缠绕着她，令她如何都释怀不了。

她从船舱上到甲板，不期然地看到了站在舱门外的高节，心下了然地道：

“大爷刚刚进过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