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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她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听完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每天都会在你睡着以后,往你手机上的那个卡片挂饰里放一样东西。”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孟挽没有眨眼。
“那个挂饰是你自己买的,很轻,薄薄一片,你很喜欢,挂在手机壳的侧面,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秦湛霆的声音平稳极了,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客观事实,“我每天都在夹层里面放一枚米粒大小的窃听器。
每天一粒,这个东西不会有任何辐射,也很难被察觉,连续录制十五个小时后,就会自动把录音上传到我指定的服务器。”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送风的细微嗡鸣。
孟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击中了一样,先是麻木,然后是剧烈的、尖锐的刺痛从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位置往外扩散。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睡袍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你一直在监听我?”她终于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秦湛霆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除了你睡着的时候,其他的活动都在我了解的范围内。”
孟挽忽然觉得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有些陌生。
那双手昨晚还带着温度抚过她的后背,将她拢在怀里,吻她的发顶,做那些让她心跳失序的事。
而现在她知道,那双手在每一个她沉睡的夜里,都曾捏着一枚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薄片,轻轻塞进她手机挂饰的夹层里。
她的胃里泛起一阵诡异的痉挛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孟挽说,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目光没有避开他,“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能不能,愿不愿意。你只是达到自己自私的目的。”
秦湛霆沉默了,他不想跟孟挽发生争吵,她现在怀着孕。
“湛霆,你知道我的手机密码,我也知道你会查我手机,你会查我电脑,这些虽然都侵犯了我的隐私,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偏激到每天都在监听我的一举一动,你这样对我很不尊重。”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碎片。
那次她避开了秦湛霆接聿焕的电话,只是不想秦湛霆被提到生病而伤心,但是之后,她发现秦湛霆对那段通话了如指掌。
她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如果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全,”孟挽的声音重新稳下来了,但那种稳里带着一种锋利的克制,“你完全可以提前告诉我。你可以跟我商量,说你需要一个监控手段来保障我不被任何人伤害。我会答应的。”
秦湛霆的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但你什么都没说。”孟挽的尾音微微扬起来,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你直接做了。你连问都不问,就把窃听器放进我随身带着的东西里?”
“孟挽。”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怀疑我?”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沉到底,激起一圈一圈不能忽视的涟漪。
秦湛霆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皮,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某一个情绪峰值过去。
孟挽了解他——他从来不会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他总是等,等自己最冷静的那一刻才开口。
但这一次,她不想等他冷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有人在房间里按下了某个音量键,“你的身体。”
秦湛霆抬眼。
“你突然被诊断出这么严重的缺陷,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失控甚至会走极端,但是现在想起来,你根本不急着治疗,医生也不急着复查,我当时信了——你说需要静养,我就一直陪着你,照顾你。”
孟挽的语速很慢,像在一粒一粒地数着珠子,“但我现在想起来,这个病不是你说的渐渐康复了,而是一种谎言。”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落在他衬衫领口微微发皱的地方,又移回他的眼睛。
“你不是真的病了。你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和陆沉渊合作亚太地区那个项目。你装病,是为了让我停掉那个项目。”
秦湛霆没有打断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孟挽说,尾音终于有了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颤,“你查我手机,监听我通话,装病控制我的行动——你觉得我会背着你联系陆沉渊,你觉得我会骗你,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他。”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昨天夜里他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那些低沉滚烫的话,想起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他在便签上写“湛霆”两个字时在笔画末尾带起的那一点向上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