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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没有退:“本官不懂医术,但本官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如果长期熬夜、操劳过度、饮食不规律、又不见太阳,光靠喝药,是补不回来的。”
孙太医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程大人是说下官开的药不管用”
程壑川摇了摇头:“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本官是说药是治病的,但治不了损耗。就像一个粮仓一直在往外搬粮食,却从不往里面运新的。你可以在外面修修补补,但如果不往里放粮,仓库迟早是空的。”
他转向朱元璋,声音放低了一些:“陛下,太子殿下这些年批了多少摺子、熬了多少夜,您比臣清楚。日夜操劳过度,再好的药材也只是修修补补,不能当饭吃的。”
殿內安静了片刻。
孙太医站在床边,手里还攥著那张新擬的方子,嘴唇抿著,没有反驳。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朱標脸上,朱標还在睡著,呼吸平稳。
过了很久,朱元璋开口了:“那你有什么法子难道不喝药了”
“药要喝,但不能只喝药。”程壑川说,“殿下需要多休息。休息不是说少批几份摺子,是说彻底停下来一段时间。摺子让臣和大臣们处理,殿下每天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太阳底下坐一坐、沿著院子走一走。天气好的时候,晒晒太阳,让后背暖和起来。胃口不好的时候,不要硬灌浓汤,喝一碗温热的米粥就好。”
“这些事听著小,但比一味猛药管用。殿下现在的身体不是缺一味药,是缺一段真正能缓过来的时间。那段时间里,他能做的只有休息。喝药是堵窟窿,休息才是把底子重新垒起来。”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北风吹得光禿禿的花树上,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对自己说的。
“朕让他少操劳,他不听。”
程壑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门槛边,等著朱元璋自己把这句话放下去。
片刻之后,朱元璋站起来,对那几个太医说了一句:“方子照开,但按他说的,少让太子看摺子。”他顿了一下,“东宫的摺子,先送到朕这儿来。”
朱元璋发话之后,东宫的摺子少了一大半。
朱標每天只需要处理最紧要的几件事,剩下的全被朱元璋截了过去。
起初朱標有些不习惯,靠在床头想翻摺子,一伸手才发现案上是空的。
孙太医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端了一碗温热的米粥过来,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朱標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粥碗慢慢喝完了。
程壑川知道这个阶段的朱標最容易被“空档“困住,於是每次去东宫上课的时候,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到。
到了之后不急著进书房,而是先去侧殿看一眼朱標。
如果天气好,他就敲一敲窗框,隔著窗纸说一句:“殿下,外面太阳好。出来坐坐“
第一次,朱標靠在榻上,隔著窗纸回了一句:“本宫还有些摺子没看完。“
程壑川站在窗外,隔著那层薄薄的窗纸说了一句:“摺子臣帮您看。臣看了之后把要紧的念给您听,您躺著听就行。“
窗纸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朱標披著一件厚棉袍走出来,站在廊檐下眯著眼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