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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扬州府衙大门外鼓声三响。
铜锣随之敲开。
两排衙役持水火棍分列阶下,齐声喝出威武二字。
堂外早已聚了数千名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儒衫的江南士子,把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氏站在人群最前头的石阶旁,指尖有些发凉。
晏知遥扶着母亲的手臂。
阿碧跟在后头,声嘀咕了一句。
“姐,今日这阵仗可真大。”
“连书院里的举人老爷们都来了好几十位呢。”
晏知遥轻轻点头,目光越过门廊,在公堂深处。
一旁的老周嬷嬷瞧见陆氏脸色发白,热心凑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晏夫人,您放宽心。”
“咱们扬州府的梅青天今儿亲自坐堂,准保出不了岔子。”
旁边挑担卖茶水的大叔跟着搭腔,语气笃定得很。
“可不是么!”
“梅知府上任这几年,修桥铺路、放粮赈灾,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好事?”
“二堂里挂着的那四把万民伞,可是咱们扬州百姓凑份子绣出来的,假不了!”
“就是就是。”
几个年轻士子摇着折扇凑趣。
“梅大人素来清正爱民,南直隶年年考评都是上上。”
“更何况今日还有顾学士在旁听审,天大的冤屈也遮不住。”
“晏家老爷一向积德行善,一会儿准能清清白白走出来!”
陆氏听着街坊们的宽慰。
“借诸位吉言。”
“我家夫君清白了一辈子,绝不会做出那种害人的事。”
晏知遥顺着众人话的间隙,朝老周嬷嬷等人致谢。
“多谢嬷嬷和各位乡亲挂心。”
她嘴上应得温婉,心底半点不敢松懈。
晏知遥自幼随父亲行走商道,虽从未和这位梅知府打过交道,却也听过不少他的好名声。
越是听众人把梅士汝夸得像朵白莲花,她心头那点疑虑就越重。
这几年晏家被九大商会联手打压,十几家铺面被迫变卖,城南织坊的生丝断就断。
这般明目张胆的欺行霸市,就在梅知府的眼皮子底下闹了整整三年。
若是这位梅大人真像大家嘴里的那样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扬州城的水又怎么会浑成这样。
一个人把名声经营得滴水不漏,往往越明他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位拥有四把万民伞的梅大人,绝不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晏知遥收回视线,唇瓣微微抿起。
今天这一堂,真正能指望得上的,唯有坐在里头的顾师兄。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
梅士汝着四品绯色官袍,端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后。
右侧设了一张紫檀太师椅,算是客席。
顾辞身着素净便服,安然坐在椅上。
手边摆着刚沏好的绿茶。
梅士汝抬眼望向客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今日一点地方案,竟劳动巡抚大人亲临,实在是下官的不是。”
顾辞端起茶盏示意。
“梅大人言重了。”
“本官既领了朝廷的差事,自然要多看看地方官署是如何断案的。”
“梅大人只管按大奉律审理便是。”
梅士汝抚须笑了笑,客套应了一声“大人谦虚”,随即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
堂外的议论声顿时消失不见。
“传原告人证、主嫌晏鸿升上堂!”
两旁衙役高声唱喏,不多时,一名戴着木枷的身影被带进了大堂。
正是晏鸿升。
他在大牢里关了一夜,鬓发略显凌乱。
眼底带着些熬夜后的血丝。
不过身上的长衫还算齐整,脸上和手腕上没见半点伤痕。
“夫君……”
人群中,陆氏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帕子一下子捂住了嘴。
晏鸿升听见妻女的动静,眼神温和安抚着家人。
随即转回身子。
先是冲公案上的梅士汝依礼弯腰,又朝客席上的顾辞颔首致意。
“草民晏鸿升,见过府尊大人,见过巡抚大人。”
梅士汝抬了抬手。
“晏东家不必多礼,案情尚未水石出,暂且站着回话便是。”
他看向左侧站班之人。
“卢推官,把证物抬上来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