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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宗地界近在眼前时，传送阵光散去，天色便暗了下来。

后山方向，一股磅礴意境盘旋不散，大片灵光从云层里垂落，逼得山门内外的弟子全都抬不起头。

李慕婉早已等在阵外。

她身着宗主衣袍，脸色比往常局促了几分，瞧见林尘和红蝶出现，立刻快步迎上来。

“林师兄，子衿长老的洞府塌了。”

林尘刚收起传送玉简，脚步停了一下。

红蝶也看向后山。

那里灵气一波接一波往外荡开，虽不算狂暴，却很扎实，明显超出结丹修士该有的气象。

李慕婉放低声音，语速飞快：“他闭关已有多年，前些日子洞府里就开始传出化神意境，今日忽然震塌石门，宗内弟子不敢靠近，只能守在外面。”

林尘瞅着那片云光，表情十分古怪。

子衿？

那个当年在雪域国抱着他靴子，死活非要跟去化凡的老滑头？

红蝶把视线从后山收回，向林尘问道：“是他？那个当初在冰雪神殿……很会说话的……长老？”

“是他。”林尘迈步往前走去。

云天宗后山外，此刻跪满了弟子。

一座原本布布满禁制的洞府已经塌了大半，碎石堆在山壁前，几道残阵还在嗡鸣。

化神本源灵力从裂缝里往外冲刷，落在众人身上，像一场无声的浇灌。

年轻弟子们低着头，眼底全是敬畏。

他们入宗时，子衿长老早已闭关多年，只听过这位老祖曾随太上长老外出化凡，回来后便得了天大造化。

如今洞府坍塌，意境冲天。

这绝非寻常破关。

云天宗将要多出一位化神老祖！

一名长老站在人群前方，声音放得很低。

“诸弟子恭迎子衿老祖出关。”

满山弟子齐齐俯身。

“恭迎子衿老祖出关！”

声音传开的当口，洞府里忽然传出一阵轰鸣。

坍塌的石门被灵光从内推开，碎石滚落，一道身影踏着浓郁灵雾冲天而起。

那人一身宽大道袍，白发被灵流卷起，周身化神初期威势厚重无比。

他负手立在半空，袖袍翻卷，眼神往下方一扫，乍看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味道。

云天宗弟子呼吸都停了一拍。

“子衿老祖……”

“竟真是化神！”

“我云天宗自今日起，底蕴又强一分！”

“何止一分！楚国境内，将再无宗门能与我云天宗抗衡！”

“楚国……这是要晋升四级修真国了！”

几名年轻弟子眼中都亮了起来，像是亲眼见到了宗门未来的山岳。

半空里，子衿听见这些声音，原本还端着架子。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似乎准备开口讲几句颇具分量的话。

可下个呼吸，他那双小眼往人群外一转。

他瞅见了林尘。

也瞅见了站在林尘身侧的红蝶。

子衿整个人在半空停住。

那点刚攒出来的高人架子，当场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盯着林尘看了两息，眼睛越睁越大，随后身上灵光一乱，整个人直接从半空折了下来。

满山弟子还跪着。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位刚刚出关、气象惊人的化神老祖，以一种熟练的姿势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卧槽。

林尘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的滑跪姿势怎么越来越熟练了。

灵光拖出一道长痕。

石屑往两边飞开。

子衿一路滑到林尘脚边，双膝落地，双手精准无比地抱住了林尘的大腿。

“主子啊！”

这一嗓子嚎出来，后山上的肃穆气氛当场断成两截。

林尘低头盯着他。

李慕婉停在旁边，神情一时有些发懵。

红蝶偏过头，眸子里是忍也忍不住的笑意。

子衿抱得死死地，嗓门还越来越大：“老奴可算等到您回来了！您当年走之前交代，让老奴好好修炼，让老奴结成元婴，老奴一个字都没敢忘啊！”

“这些年老奴不敢吃好的，不敢睡踏实的，连洞府门都没敢多开一下，生怕一睁眼主子回来，发现老奴还在原地打转。”

“老奴清楚自己天资不行，悟性也就那样，跟那些天骄比不了，可老奴有一样东西，他们拍马也追不上。”

子衿抬起头，眼泪已经糊了半张脸，声音却格外理直气壮。

“老奴怕死啊！”

满山弟子集体石化。

后方，云天宗的三位始祖，铁岩、云天子和吕非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刚才还准备把这一幕写进宗门典籍。

如今看来，典籍只能瞎编了。

林尘看着自己袍角上被蹭出的痕迹，额角抽动了两下。

“撒手！”

子衿立刻把手收拢了一圈。

“打死都不撒！老奴这化神来得不容易，万一一松手，您又把老奴丢在云天宗，自己去星空里打那些老怪，老奴这辈子就白化神了！”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您是不知道，老奴闭关这些年，每次一闭眼，就想起雪域那三十年。”

“砍柴砍不动，吃饭吃不饱，走路还得看人脸色。”

“凡人一场下来，老奴才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最难的绝非修道，没个大靠山还想活得久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老奴天天盯着您当年留下那点归墟气息参悟，别人悟生死，老奴悟怎么不死。”

“别人问大道，老奴问自己怎么才能一直抱牢主子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