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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所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外面的战争依旧没有停下。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数层装甲墙不断传来,偶尔还会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动。远处天空中,那些如同巨大内脏般蠕动的泰伦生物舰依旧在不断投下新的空投囊。
虫群从来不会疲惫。
不会恐惧。
更不会因为死了几十万、几百万只虫子就产生所谓的动摇。
只要虫巢意志认为交换是值得的,它们就会一直往这个世界投入生物质,直到敌人被耗尽,或者虫群自己认为继续投入已经失去了价值。
但是临时指挥所里,五十名狼卫却没有一个人在看外面的战况。
他们正在留下东西。
一名有着灰白长须的狼卫摘下腰间的一枚兽牙。
兽牙已经被时间磨得发黄,上面还刻着几个非常简单的芬里斯符文。
他看了一会,把它放在弹药箱上。
另一名狼卫留下的是一小截断掉的链锯剑锯齿。
还有人留下了一块带着抓痕的肩甲残片,一枚装着芬里斯冻土的金属小瓶,一颗不知道从什么怪物嘴里拔下来的獠牙,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珍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酒壶放了下来。
东西都不值钱。
至少以帝国的标准而言,它们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可对于太空野狼来说却完全不同。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段故事。
一次狩猎。
一次战斗。
一个死去的兄弟。
或者一段只有主人自己才知道的过去。
大连长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五十名狼卫也没人说什么悲壮的话。
事实上,几个老狼甚至还在互相开玩笑。
“你居然把那颗牙留下来了?”
“怎么,你想要?”
“我只是记得你一直吹那是什么芬里斯海怪的牙。”
“本来就是。”
“放屁,我亲眼看见你从那个兽人的嘴里掰下来的。”
“那只兽人长得像芬里斯海怪。”
“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顿时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没人提死亡。
因为没有必要。
他们很清楚这次去干什么。
五十名狼卫。
大连长本人。
一名帝皇禁军。
一名寂静修女。
去斩杀一头已经主动暴露位置,而且很可能就是在故意等待他们上钩的虫巢暴君。
九死一生?
甚至可能还说得乐观了。
但这没什么。
芬里斯人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一次真正值得被吟游诗人传唱的狩猎,都不会是安全的。
如果猎物连撕碎猎人的能力都没有,那还算什么猎物?
等最后一名狼卫把自己的东西留下以后,大连长看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
随后伸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枚已经磨损严重的狼首挂坠。
啪。
挂坠落在弹药箱上。
“如果我们没回来。”
大连长看向周围留下来的战斗兄弟。
“把这些东西带回芬里斯。”
一名灰猎人咧嘴。
“你自己带回去。”
大连长也笑了。
“那当然最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名禁军正站在那里检查自己的守护长矛。
金色盔甲上依旧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划痕。
他没有要求机械侍从重新抛光。
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
大连长看了看他,又看向旁边那名始终沉默的寂静修女。
“你们两个呢?”
禁军抬起头。
“什么?”
大连长指了指那堆东西。
“留点什么。”
“这一趟可不是去参加总督府宴会。”
“要是死在虫子肚子里,至少还能给活着的人留下个念想。”
禁军的目光落在那堆物品上。
他大概花了一秒理解太空野狼的习俗。
然后平静地摇头。
“不必。”
大连长挑了挑眉。
禁军继续说道:
“从我成为帝皇禁军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命就不再属于我。”
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任何刻意表现出的狂热。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的血脉在将我献给皇宫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我的肉体、我的思想、我的武器、我的生命,一切存在的意义都是侍奉帝皇。”
“如果今日我的死亡能够完成帝皇交付给我的职责,那么这不是需要哀悼的事情。”
禁军重新低下头,最后检查了一遍长矛的能源读数。
“那是荣耀。”
大连长沉默了两秒。
随后耸了耸肩。
“我就知道。”
“我永远跟你们这些金色大个子聊不到一起去。”
禁军没有回答。
大连长也不在意。
他又看向寂静修女。
“你呢?”
寂静修女看了他一眼。
随后抬起手。
手指、手腕乃至肩膀都进行了一连串极其细微而迅速的动作。
大连长:“……”
寂静修女停下。
大连长继续看着她。
寂静修女也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后大连长转头看向禁军。
“她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想知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
禁军平静回答。
“你的表情。”
大连长嘴角抽了一下。
“那她到底说了什么?”
禁军却已经转过头。
“不重要。”
“……”
“你们两个真他妈适合待在一起。”
旁边几个狼卫忍不住笑了出来。
寂静修女也没有再解释。
不过大连长估摸着,大概和那个禁军一个意思。
都是帝皇的利刃。
死在哪里并没有区别。
啧。
他还是喜欢芬里斯人的方式。
死归死。
死前该喝酒就喝酒,该吹牛就吹牛。
哪怕真要去见全父,至少也得让后来的人知道自己最后到底干了什么。
“大连长。”
一个低沉声音从后面传来。
符文牧师走了过来。
大连长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我们走以后。”
大连长看着自己的符文牧师。
“这里归你指挥。”
符文牧师没有任何意外。
这是刚才战术会议结束以后他就猜到的结果。
“不选狼卫战斗领袖?”
“不。”
大连长摇头。
“五十个最能打的老家伙我全带走。”
“剩下的人里面,你最适合。”
符文牧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进行最后整备的狼卫。
“如果你们回不来呢?”
大连长咧开嘴。
“那你就是活下来的人里面职位最高的那个。”
“带着兄弟们继续打。”
“如果这个世界守不住,就想办法撤出去。”
“我们的战舰已经没了,但那个叫张文的凡人手里有船。”
说到这里,大连长顿了一下。
“虽然我现在还是觉得那小子身上的问题多得足够让整个审判庭写上几百本卷宗。”
“但至少在虫子被解决以前,他还是我们的盟友。”
符文牧师点头。
“我明白。”
大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行。”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名狼卫战斗领袖开口了。
“还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我们怎么过去?”
大厅中央的全息地图依旧亮着。
虫巢暴君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了出来。
距离总督府防线并不算特别远。
至少对于阿斯塔特来说,只要愿意强行突进,这段距离绝对称不上不可跨越。
狼卫战斗领袖指向地图。
“从这里。”
“沿着第四大道推进,然后穿过工业区,再向东。”
“我们可以一路杀过去。”
“火力支援还能跟上。”
“比乘坐雷鹰稳妥。”
另一名狼卫也点头。
“那些虫子的空中单位越来越多。”
“雷鹰一旦升空,我们就会变成整个战区最显眼的目标。”
“如果在抵达目标以前被击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