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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巢暴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非常接近于“厌恶”的东西。
当然。
那并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情绪。
它不会因为部下死亡而悲伤。
不会因为失败而恼羞成怒。
更加不会像那些绿色的愚蠢生物一样,因为遇见一个打不过的敌人,反而兴奋得恨不得把整颗星球的同类全部喊过来再打一场。
虫巢意志不需要这种东西。
死亡只是生物质暂时改变了形态。
失败只是一个战术模型被证明效率不足。
一头刀虫死去。
血肉可以回收。
重新进入消化池。
分解。
吸收。
重新塑造。
下一次,也许它会成为另一头刀虫。
也许成为枪虫。
也许成为某个更加适合当前环境的全新生体的一部分。
从这个意义上说。
虫群很少真正“损失”什么。
只要最终赢下战场。
只要生物质仍然能够被回收。
绝大部分伤亡不过是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虫巢暴君从来不在意人类所谓的“交换比”。
人类杀死一百头刀虫。
为此消耗了几千发弹药。
损坏了数十把武器。
死掉三十名士兵。
需要从另一个星球运输新的人员。
新的弹药。
新的零件。
需要燃料。
时间。
工厂。
训练。
而虫群呢?
等战斗结束。
吃掉。
自己的尸体吃掉。
敌人的尸体也吃掉。
甚至战场上的植物、土壤微生物、尸油、下水道里的有机废物全部吃掉。
再造一批。
从这个角度来说。
战争本身就是进食。
可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一样。
四个节点。
四个暴君护卫。
它们没有死。
至少在虫巢暴君的感知中,它们没有经历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死亡。
没有神经崩溃。
没有心脏停止。
没有脑组织被摧毁。
没有甲壳碎裂到无法维持生命活动。
什么都没有。
上一瞬间。
它们仍然存在。
突触网络中有它们的位置。
虫巢暴君能够感受到它们的肌肉收缩。
感受到肢体传回的压力。
能够直接向它们传达命令。
左转。
攻击。
冲锋。
保护。
它们就会执行。
然后——
断了。
没有死亡反馈。
没有疼痛。
没有神经信号崩溃。
就像有某种无法观察的存在伸出一只手,把那四块属于虫群的生物质从现实宇宙中拿走了。
虫巢暴君第一次尝试呼叫。
没有回应。
第二次。
调整突触频率。
没有回应。
扩大灵能感知。
依旧没有。
但最诡异的是——
它知道它们在那里。
肉眼。
其他虫群的视觉。
空气振动。
甚至战场上的生物信息都证明,那四具巨大身体依旧就在原本的位置。
保持冲锋。
保持挥爪。
保持着前一瞬间所有动作。
可它们不再响应。
虫巢暴君甚至通过周围的刀虫试图靠近。
结果同样失败。
不是有护盾。
不是存在看不见的墙壁。
而是——
无法真正接触。
那片区域看起来近在咫尺。
却像已经不属于当前的时间。
虫巢暴君开始理解。
静滞。
它见过。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
虫巢意志见过。
一个个虫巢暴君当然会死亡。
它们不过是大吞噬者塑造出来的指挥节点。
可很多信息不会跟着个体死亡一起消失。
经验。
敌人的作战方式。
危险技术。
星球环境。
失败。
胜利。
这些东西会通过庞大的突触网络被保存。
一个世界上的虫群吃过一次亏。
在极其遥远的另一条触须上,新的生物就可能带着针对那种威胁的适应结构诞生。
而在那浩瀚得连虫巢暴君本身都无法真正理解全貌的集体记忆深处——
存在另一种极其令人厌恶的敌人。
金属。
冰冷。
没有气味。
没有温度。
没有可以利用的恐惧。
更加重要的是——
没有生物质。
太空死灵。
虫群不喜欢它们。
非常不喜欢。
绿皮至少能吃。
人类能吃。
艾达能吃。
绝大部分银河生命,无论强弱,无论胜负,最终都能够被转化成某种东西。
基因。
营养。
结构模板。
甚至失败本身也能换来进化经验。
死灵呢?
一堆铁。
杀死。
没肉。
没血。
没基因。
没营养。
有时候连尸体都没有。
打到最后对方直接传送消失。
纯粹亏本。
更加让虫群厌恶的,是那些金属骷髅掌握的技术。
它们不遵循血肉生物习惯的战争方式。
空间可以被折叠。
物质可以被分解。
时间可以被锁住。
维度甚至可以变成容器。
虫巢意志的某些极其古老、极其遥远的记忆中,保存着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个金属领主。
它与其他死灵并不相同。
别的死灵喜欢毁灭。
喜欢守墓。
喜欢把闯入领土的生命体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个却喜欢——
收集。
那段记忆非常模糊。
甚至无法判断究竟来自哪一条触须。
时间也无法确认。
可能是几百年前。
可能是一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