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东郊基地的空气到现在都不怎么好闻。
防线外清理过一遍，烧焦的泰伦尸体也已经拖走大半，可那股味道还是散不掉。甲壳、酸液和血肉混在一起烧过以后，气味一直挂在空气里，风吹过来时尤其明显。
负责搬运尸体的陆战队员大多戴着过滤面罩。
斯旺没戴。
他蹲在工作台旁，面前摆着几块从不同泰伦生物身上拆下来的甲壳。
其中一块已经烧得发黑。
机械手扣住边缘，用力一掰。
咔。
表层焦化的甲壳裂开，露出里面颜色明显更浅的组织。
斯旺凑过去看了一阵，又拿起扳手敲了两下。
“嗯。”
张文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一声。
“看出什么了？”
“外面烧得挺漂亮，里面可没熟透。”
斯旺把那块甲壳递过来。
张文没接。
斯旺也不在意，随手又把它扔回台子上。
“你之前跟我说过，这帮虫子会根据战况改自己的身体，对吧？”
“会。”
“快到什么程度？”
“你最好别把它理解成普通生物进化。”
张文走到工作台另一边，“虫巢发现一种构造不好用，下一批完全可能直接换掉。只要它们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又有生物质可用，改得比我们换生产线还快。”
斯旺皱着眉，把刚才那块甲壳重新翻过来。
“真方便。”
语气听着不像夸奖。
张文笑了一下。
“站在它们那边确实挺方便。”
“我就知道。”
斯旺拿起工具，在甲壳内侧刮下一点已经碳化的组织。
“最烦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你刚琢磨出一套好用的办法，它下次来就换个样。”
他朝不远处的热辣贝蒂扬了扬下巴。
那台喷火炮塔已经被拆得不像样了。
侧面护板卸下来靠在墙边，燃料管路暴露在外，喷射组件整套拆掉，地上还摆着两个外观明显不同的替代品。
这几天斯旺一直在折腾它。
泰伦尸体运回来多少，他就让人取多少样本。
甲壳厚度、硬度、受热后的变形情况，里面的组织在什么温度开始坏死，酸性体液遇到高温会不会产生额外腐蚀，能测的全测了一遍。
不同样本还分开烧。
有的短时间高温灼烧，有的延长照射，有的专门控制喷射距离。
斯旺自己未必会像斯台特曼那样给每项结果写一大堆报告。
但他会看数据。
也知道哪些数据最后能变成机器上的东西。
“所以你把贝蒂拆了？”
“我没事拆她干什么？”
斯旺头也没抬。
“换点东西而已。”
张文看了一眼满地零件。
“这叫换一点？”
“还能装回去。”
“……”
好吧。
能装回去就是没拆。
很符合斯旺对“完整”的定义。
斯旺从旁边拿起一支新的喷射组件，在接口上比了比。
“现在这套东西烧普通虫子没问题，不过喷流太散。碰上你说的那种会改甲壳的家伙，光把表面烤焦没用。”
“准备提高温度？”
“温度当然要调，但不是光往上加。”
斯旺终于抬起头。
“喷射距离、燃料配比、喷流速度，还有它在目标表面停留多久，这些都得看。”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几块甲壳。
“壳厚了，你就得让热进去。虫子散开了，才轮到扩大覆盖面。要是它们真弄出一层特别耐烧的鬼东西，那也得先看看那层东西是隔热、散热，还是烧不坏。”
“什么都不知道就加功率，除了烧机器没别的用。”
说完，他还哼了一声。
张文听得直乐。
这才对。
斯旺可能会把炮造得很大，也很喜欢能把人耳朵震麻的大炮，但不代表他真觉得工程问题只有一个功率旋钮。
至少不会在不知道故障出在哪的时候先把旋钮拧到底。
那通常是新手才干的事。
斯旺把新组件卡进测试架，让旁边的SCV接好管线。
“来，先试这个。”
机械臂完成锁定。
设备开始加压。
斯旺退后两步，又想起什么，冲旁边的人喊：
“别拿最高档！先跑七成。”
那名操作员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说——”
“昨天用的是昨天那个喷嘴。这个第一次点火，你想把半个工位喷没？”
操作员立刻闭嘴。
张文在旁边问：
“那你觉得泰伦下一批会怎么改？”
“不知道。”
斯旺回答得很干脆。
张文有些意外。
斯旺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吗？我又没钻进那帮虫子脑袋里。”
他说着拿机械手点了点那些样本。
“知道它们会改是一回事，猜它们具体改哪儿是另一回事。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留几手。”
“贝蒂这套喷火系统，我准备做两三种喷射组件。供料系统也留调整空间。它们要是长厚壳，我们换一套；喜欢铺开了冲，就换另一套。”
“省得到时候虫子都爬脸上了，我还在这儿拆管子。”
张文点头。
这比单纯提高功率靠谱得多。
泰伦真正麻烦的地方，本来就不是单个生物有多强。
是整个虫巢都在学习。
一头刀虫死掉，没有人在意。
一批枪虫被烧光，同样无所谓。
只要有用的信息顺着突触网络传回去，虫巢就能决定下一批该换什么。
毒素不好用，就调整代谢系统。
甲壳扛不住，就重新分配结构。
某种器官拖累战斗，那就干脆去掉。
虫群没有人类那种对个体损失的概念。
上万头生物死在阵地前，对于虫巢意志来说也可能只是一次代价偏高的测试。
只要最后得到的东西值得。
前几次战斗打得顺利，张文反而越来越不敢小看后面的主力。
热辣贝蒂烧掉了大量泰伦单位。
这确实是件好事。
可那些尸体同样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虫群已经知道东郊基地有这种武器了。
下次还照原样往前冲的概率不会太高。
斯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你说它们拿这些死虫子换情报。”
他把工具往桌上一放。
“那咱们也不能白看着。”
机械手指向一旁堆着的样本箱。
“它们留多少尸体，我们就测多少。先看看它们现在有什么，再等下一批东西过来。”
“只要不是一天换八个花样，总能跟得上。”
张文问：
“真跟得上？”
斯旺鼻子里哼了一声。
“别给我挖坑，小子。”
“我可没说每次都能一次猜对。”
他拍了拍热辣贝蒂裸露出来的框架。
“但只要还有材料，工坊也没让虫子掀了，它们敢换，我就敢改。”
“这才叫工程。”
斯旺低头重新检查接口，又补了一句：
“当然，它们最好别改得太快。老子也得睡觉。”
这话张文信。
斯旺在海伯利昂上大概也是这种活法。
修东西。
喝酒。
睡一觉。
起来继续修。
至于宇宙是不是又要毁灭一次，那通常不耽误他先把手里的扳手活干完。
试验组件锁定以后，斯旺用脚把旁边一只空工具箱踢开。
“说吧。”
“什么？”
“你在这站半天，总不能真是来看我烧虫壳的。”
张文笑道：
“主要就是来看看热辣贝蒂。”
“主力快到了。我担心先锋吃过一次亏以后，后面的东西不好烧。”
“这担心还算有点用。”
斯旺直起腰。
“比跟我说‘把火弄大点’强。”
张文当场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刚才脑子里确实闪过类似念头。
斯旺继续说道：
“贝蒂我会改。转转小子那边也得检查，弹药和炮塔响应速度都有地方能动。”
“不过先说清楚。”
“什么？”
“这些东西都吃资源。”
张文顿时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
斯旺皱眉。
“你先别笑。”
“你们现在用的材料规格挺怪，有些东西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好用是好用，造起来也真他妈不便宜。”
“要多少？”
“现在给不了你准数。”
斯旺摇头，“我得先把几套方案跑完。虫群下一批要是真有变化，还得接着改。”
“所以晶体矿和高能瓦斯都会涨。”
“行。”
张文答应得很快。
斯旺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报数字。”
“不用报。”
“……”
“贝蒂要改就改，转转小子该换的也换。新防御设施你觉得有用，也可以直接开。”
张文指了指基地中央的方向。
“只要能让虫子死得更快，资源你自己调。”
斯旺这次真停下来了。
“你确定？”
“确定。”
“我可提醒你，我花起东西来不便宜。”
“现在省下来有什么用？”
张文反问了一句。
斯旺想了想，咧嘴笑了。
“这话我爱听。”
他伸出机械手，用力拍了两下热辣贝蒂。
“行。以后账单别拿来烦我就成。”
张文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心疼资源。
次级触须舰队主力已经在路上，现在仓库里堆得再满，也不会自动变成战斗力。
晶体矿只有造进设备里才有用。
高能瓦斯也是。
能换成炮塔就换炮塔，能换成战舰就换战舰，该造核弹的时候更不能留着过年。
虫群真打进来以后，仓库里的东西再多，也只是给泰伦附赠一点矿物质。
“阿尔法。”
张文开口。
“把工程部门的资源权限往上提一级。斯旺需要的东西，只要不影响基地当前维持，直接给。”
停顿片刻，他又觉得这话留得太保守。
“关键项目急用的话，储备也可以动。”
“确认。”
阿尔法的回答很快。
斯旺在一旁挑了挑眉。
“现在听着倒像个正经老板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那个会突然跑过来问我，能不能给坦克多塞两门炮的人。”
“我什么时候问过？”
“早晚的事。”
张文刚想反驳，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语调没有变化，内容却让他立刻转过头。
“指挥官，远程被动侦测阵列发现异常生物群体。”
张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数量？”
“正在统计。个体遗传特征存在明显混杂。”
“怎么个混杂法？”
“同时出现人类与泰伦特征。”
张文怔了一下。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答案其实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