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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所在的街巷,拐上了主街。
朱以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明朝的街道,没有隔着王府的高墙,也不是从侧门匆匆一瞥,而是整个人泡在这热闹里头。
人多。
多得吓人。
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人山人海。路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鞋的、卖糖人的、卖膏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让让!让一让!”
一个挑着两大筐青菜的汉子从马车旁边挤过去,扁担差点戳到朱以海脸上。
钱宾连忙护住,顺势凑了过来,“公子爷许久没出府了?”
他脸上堆着笑,“这主街热闹着呢,天天如此。前头拐个弯就是钟鼓楼,四五层高,站上去能看见半个兖州城。”
朱以海“嗯”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窗外。
他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旁边围着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买。
还有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和那些挑担的、推车的挤在一起,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慢走。
这就是明朝。
活的明朝。
比纪录片里那些修复过的画面,还有博物馆里那些不会动的文物,生动的多。因为这是有人在喘气的明朝。
朱以海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六弟。”
朱以派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看什么呢?”
朱以海指了指窗外,“那些人。”
朱以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朱以海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有什么好看的?
这些人,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卖菜的卖菜,赶路的赶路,和他们那个时代的人一样,忙着活。
可朱以海看着,就是移不开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铺的街面渐渐变得泥泞,两边的房子也矮了一些,破了一些。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蹲着的人,穿着破烂的衣裳,缩在墙角,伸着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过往的人。
都说汉服华美大气,但在这些人身上却是丝毫看不出。
似乎任何美好都与底层无关。
不过好在没看到冻死的人,布政司会命各府各县的衙门在路边生火,以供这些乞丐、行人取暖。至于是否能吃饱饭,便只能各凭本事。
万历年间的粥厂还能在灾年勉强施些米汤,到了现今崇祯年间,就几乎只能供些热水敷衍了。
“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朱以海费力的认着招牌,来到大明一段日子,日常口语交流差不多已经流畅,但繁体字还是大多不认识,而且从右到左的阅读方式是怎么都习惯不来。
五个大字,他认识两个。
“兖州第一鲜。”张超在旁边恰好说道:“这家店开了没几年,但菜品极好,城里的老爷们都爱来。”
朱以海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酒楼里比街上安静些,但也热闹。一楼散座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声、伙计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张超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子开着,能看见
“几位爷,坐,坐!”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今儿个想吃点什么?小店有新到的黄河鲤鱼,活杀的,鲜得很!”
朱以派看了朱以海一眼,“六弟想吃什么?”
朱以海想了想,“随便吧。”
朱以派点点头,对伙计说:“拣拿手的上几道,快些。”
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