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等情弊,庙堂衮衮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不拿,自有别人拿。你不贪,自有别人贪。
兵血,便是这样被一口口吸干的!
当兵的也不是傻子,若真到了活路断绝,除了扯旗造反,还能有何出路?这也是为何流寇越剿越多,北边鞑子声势日炽的原因了。其中多少,本就是被喝干了血的大明军汉!
颜继祖特意点明要邓藩锡亲自督办升赏,一则是此番大捷确需犒赏以安军心。二则.....他案头最新的军报触目惊心。东昌、济南二府境内,鞑子斥候的踪迹已频频出现。
若真有鞑骑南下叩关,真正能顶在前头、指望得上的,还就是这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兵卒。
靠着这次龙角寨大捷,山东总兵刘泽清算是实打实的发了一次横财。刀枪器械、甲胄旗仗就不必多说,仅仅是珠宝珍玩就拉了好几车,白银更是有九万多两之多。
除了捷报上所说的九百两需要上交给朝廷外,其他的都是他自己的。
但刘泽清并不满足于此,一方面派人在龙角寨继续翻找,掘地三尺。另一方面则是紧锣密鼓地催着地方上把军饷,粮草如数补齐。
这下,正月本该闲暇的日子让邓藩锡忙的焦头烂额。就单单是验首之事都极为繁琐,捷报上说斩首六百二十七级,计数倒是事小,麻烦的是刘化等人的首级还需谨慎查验。
邓藩锡等大小一众官员整日都在衙门里办公,哪里真的见过刘化?仅凭几幅画影图形的海捕文书,谁敢拍板定论?
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寻了几个曾与刘化打过交道或被其劫掠过的乡民前来辨认,反复确认无误,才算是把这桩要命差事应付过去。
紧随其后的抚恤事宜,更是如同千斤重担。虽号大捷,但官军也实打实折损了二百七十条性命!这绝非小数目。
若真按《大明会典》律例,阵亡士卒家属需领十年全额饷银的抚恤。
地方府库空空如也,朝廷更是一文钱也不会拨下。邓藩锡几乎是砸锅卖铁,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每人二十六两纹银,这才勉强安抚住那些堵在衙门口的军属,不至于闹出民变。
“呼!”当最后一笔抚恤银发放画押,邓藩锡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整个身子重重地陷进太师椅里,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这些日子,总兵衙门的门槛都快被他这知府踏烂了。
总算,按巡抚颜继祖的意思,凡参与此役的士卒,每人赏银一两。斩获贼首一级者,实发赏银五两,另赐新制鸳鸯战袄一件。
至于报请兵部叙功升赏的题本,也与刘化的首级一道,由快马加急递往了京师兵部。军营里,总算响起了些盼得封赏的喧闹声。
邓藩锡闭着眼,听见脚步声响起。
汪康掀帘进来,在他下首坐下,也长长地吁了口气。
“抚台那边.....办妥了?”邓藩锡没睁眼。
汪康点点头,忙回道:“妥了。抚台收了东西,也看了信。话说得也还算明白。”
他把颜继祖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邓藩锡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一文钱,一件衣,都得实打实落到有功将士手里”时,他睁开眼,望着房梁,久久不语。
良久,邓藩锡开口道:“汪大人。此番巡抚大人话里话外,许我或能调往省垣任事....依你看,这把握能有几分?”
汪康愣了愣。
他望着邓藩锡疲惫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
这知府之位,事无巨细,千头万绪,压得人喘不过气。若能升迁至省里的布政使司或按察使司,专理一务,担子想必会轻省许多。
“这....”他斟酌着开口,“抚台既然开了口,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
他没说下去。
“几分把握.....”邓藩锡喃喃道:“哪怕三分,也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