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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死不足惜!你说这样的话,是想要皇上和诸位大人都下不了台吗?”他心中冰凉,前番苦口婆心的提点,全成了耳边风!这简直是对牛弹琴!
“孔阁老,你不要打断他。”崇祯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趣,抬手制止了孔贞运,“颜继祖这是要死谏啊。”
“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从魏征,文天祥和海瑞那里学到了什么真章。”
完了!
孔贞运心中哀叹,面如死灰。
颜继祖这头倔牛,已将自己彻底逼上绝壁。
“正如臣方才所陈第二罪,”颜继祖带着一股悲愤之气道:“山东各地事务庞杂,各府各县情况皆不相同,然民生之困苦却是相似。臣于崇祯八年履任山东,当时半个省是连年灾荒,田地里几乎颗粒无收。”
他目光扫过殿内诸臣,“臣亲眼所见济南,兖州,青州府城,城门外不远处沃野良田,竟多荒弃!远郊之地,更甚!鲜有成片庄田的却往往是不必纳税的士绅之产。”
“臣亲询耕作小民,皆曰耕种无法营生。一年到头若是能收成十石粮食,其各种税收加起来几乎要到八石,再刨除牛力、籽种、雇工之费,非但无利,反致亏折。”
他一字一句道:“收成越多,交的便越多!”
“且朝廷正赋多征银两,粮贱银贵,折兑之间,损耗尽归小民。山东土地自不如江南肥沃,再加上旱魃、蝗灾、流寇、兵祸.......层层盘剥之下,百姓何来生路?何愿耕种?”
“颜大人!”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声音响起,户部尚书程国祥脸色不豫地起身打断,“话,要凭实据!你说山东赋税苛重如虎,可朝廷户部账上,哪里见山东多纳分毫?”
“这糊涂账,万万不能乱扣!”程国祥不怕得罪人,但怕背这不明不白的黑锅。
“程部堂,让我把话说完!”颜继祖毫不退缩,声音更加激越。
“正赋尚在其次!苛剥百姓者,乃盐税、辽饷、剿饷等项!更有甚者,是那些闻所未闻之杂税!什么种子税,衣税,牲畜税,甚至还有粪税!”
满殿哗然。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又似乎没那么惊讶。
“臣遍查朝廷律令公文,绝无此等名目。后一番费力打听才得知,这些杂税都是些丧尽天良的吏员勾结地方大族编造出来的,专骗那些穷苦,老实人家,而所收上来的钱也都由他们私分了去。”
“朝廷自是一文也见不到!这便是为何百姓苦税如海深,而国库依旧空虚如洗之根源!”
“砰!”崇祯皇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此时他脸色铁青,咬着牙冷冷说说道:“好!好得很!”
“朕的银子,都喂了这群蠹虫!骂名,却都落在朕的头上!颜继祖!你既已查明,如何处置?!”
颜继祖感受到崇祯皇帝的怒火,反而平静下来,“回皇上,臣得百姓指认,乡绅协助,已将济南、兖州两地为首作恶之胥吏劣绅查拿。带头之宵小,臣已将卷宗呈给司礼监,待皇上发落,其余从犯皆投入了大牢。”
“山东其他地方的类似情况也基本杜绝。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牵涉其中之官员,臣.........还未及深究。”
崇祯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银子呢?”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颜继祖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所抄没之赃银,臣已造册封存,计一万六千二十二两。此款如何处置,恭请皇上圣裁!”
“一万六千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