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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朱以海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挨个把陆甲他们几个从床上薅起来。
按平时,他怎么着也得睡到日上三竿。哪怕是练武的日子,也早不了多少。陆甲一边套衣裳一边纳闷,合着那郑家儿子就那么重要?
朱以海在院里忙活,把昨天备好的礼物又检查了一遍。两匹细布,一坛酒,还有些从铺子里买的点心。
“公子,这阵仗是不是大了点?”陆乙打着哈欠走过来,“不就是个种地的吗?”
朱以海头也不抬,“你懂什么?那是种地的吗?那是懂农学的人才。”
“农学?”陆乙挠挠头,“那不还是种地吗?”
朱以海懒得解释,背上那个小包袱,把礼物分给陆乙陆丙一人拿一些,自己拎着那坛酒迈步往外走。
为了避免庆春庆柳担心,几个人出门前跟她们约好,未时之前肯定回来。
两个姑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庆春轻轻叹了口气,庆柳捅了捅她胳膊,“发什么呆,主子说了未时回来,还早呢。你去把昨天买的那块绸子裁了吧,回头给主子做件夏衫。”
.....
出了城,一路往南。
到了大集旁边那棵老树下,郑老汉已经等着了。
他身边站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看着就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可那双眼睛不一样,黑亮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朱以海翻身下马,先跟郑老汉见了礼,然后看向那年轻人。
“这位就是我那未谋面的兄弟?”朱以海拱了拱手,“听令尊说,兄弟大名郑聪?久仰,久仰。”
郑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穿着体面的公子哥会这么客气。他慌忙中,只憋出两个字,“公子.....”
郑老汉在旁边直着急,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傻站着干什么!人家公子先跟你说话,你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回?快请公子坐下说话!”
几个人在槐树底下寻了几块石头坐下。朱以海把带来的礼物递给郑老汉,老汉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了。
“郑兄,听令尊说你喜欢读书?”朱以海开门见山。
郑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读是读了些,都是些不上台面的杂书。”
“什么书?”
“最是喜欢《天工开物》《农政全书》,还有王象晋老先生的《二如亭群芳谱》。”郑聪说起这些,眼睛亮了起来,“公子可曾读过?”
朱以海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倒是听说过。郑兄觉得这些书怎么样?”
郑聪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爹,又看看朱以海,最后还是开了口,“那两本虽然好,但书里的东西有点远了。倒是《二如亭群芳谱》,是王老先生在济南当官时写的,讲的都是咱们这边的庄稼、果木、花草,怎么种,怎么养,怎么防虫....”
他说着说着,话匣子就打开了,从谷子说到麦子,从麦子说到豆子,又从豆子说到怎么引水浇地,怎么沤肥,怎么轮作。
朱以海听得津津有味,陆甲几个人却开始打哈欠。
郑老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几次想打断儿子,可看朱以海听得认真,又觉得不礼貌。
“.....还有那番薯。”郑聪忽然提到,“王老先生在书里说,此物既可充饥,又可代粮,且易于种植,亩产能有二十多石。可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咱山东能不能种。”
朱以海眼睛一亮,“郑兄也知道番薯?”
“何止知道!”郑聪一拍大腿,脸上那点腼腆完全没了,“我还真研究过,那东西要真能种出来,那得救多少人命!可惜.....”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可惜什么?”
“可惜没见过,也不知道哪儿能弄到苗。”郑聪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朱以海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正在让人找番薯苗。要是能找到,郑兄愿不愿意帮我种?”
郑聪愣住了。
他看看朱以海,又看看他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郑老汉的脸色却变了,方才收礼物时的欢喜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把他往身后拽。
“公子,这可使不得!”郑老汉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老汉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去了府城,家里的地谁种?我老汉这把老骨头,怎么伺候那几亩地?”
“郑叔,你放心。”朱以海连忙说,“家里的地,我出钱请佃户帮忙打理。府城离这儿不过个把时辰的路,郑兄想回来,我骑马送他就是。”
郑老汉摇头摇得更厉害了,“不行不行!我怀疑他现在迷了心窍,就是之前在府城读书时学坏了。此番再去,若是更不用心举业,我们郑家的祖坟可怎么办?”
朱以海正要再劝,陆丙忽然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