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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甲按着朱以海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极力望向动静传来的地方。
在十七世纪中叶的中国,望远镜虽非绝世珍品,却也只有达官贵人方能持有。
陆甲和朱以海没有望远镜,那就只能靠眼睛了。
山坳那边的林子里,有人。
不止一个。
隔着二三十丈的距离,几匹马影在林子边缘不停地晃动。那几匹马都是高头大马,膘肥体壮,比平日里见惯的那些驮货的矮脚马高出一个头来。
几个汉子穿着白晃晃的甲,太阳照在甲片上,刺眼。
朱以海认出了那种甲。
颜家忠说过,清军兵分三等:披棉甲的称作“红甲”,披铁甲的称作“白甲”,而白甲兵里头最精锐的那一拨,头盔上才有那根铁针。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一人可抵好几个普通明军。
“啪!”
又是一阵清脆响亮的鞭子声撕裂空气,狠狠地抽落在人身上,紧接着,一阵惨叫响彻耳畔。
原来是他们那一伙子!
胡三被绑在一棵歪脖树上,胳膊反拧着,绳子勒进肉里。疤脸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看不清死活。而旁边那几个躺着的,一动不动,八成已经死了。
“我草你妈的!放了老子!”疤脸猛地抬起头来嘶吼了一声。
这时一个面相稍微白净的鞑子走上前来,他不理疤脸,而是径直走向了胡三。
“济南城里有多少兵马?”
胡三抬起头,“不知道。”
那白净鞑子没动,旁边一个鞑子上前一步,一拳砸在胡三脸上。拳头上戴着铁制的护手,这一拳下去,胡三的脸顿时开了花,血从鼻子嘴里一起涌出来。
“有多少兵马?”白净鞑子又问。
胡三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痰。他舔了舔嘴唇,“老子说了不知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不是刚还说你舅老爷是衙门的人吗?你能不知道济南的人马有多少?”鞑子继续诱哄着,试图获得一些情报,“你不说,就活不了。也就没法看到你舅老爷来收拾我们不是?哈哈哈!”
那鞑子又踹他一脚。
这回踹在小腿上,胡三的身子往下一坠,整条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他咬着牙没喊出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硬生生把惨叫吞回去了。
这时,疤脸又开口了,“我们几个弟兄。你们杀了三个,还有两个躺那儿,也不知是死是活。你他妈跟我说放我们走?”
他忽然往地上啐了一口,“三爷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这狗娘养的鞑子。”
白净鞑子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戴铁护手的鞑子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的刀,他走到疤脸跟前,把刀举了起来。
疤脸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紧紧咬住牙关,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说!我说!别再杀我兄弟了!”
见胡三发话。那鞑子冷冷一笑,“真是个贱种!非要吃点苦头才肯说。”
“说吧,记得想清楚再!”
“三爷!你怎么?”
胡三对着疤脸瞪了一下制止了他,这才对鞑子说道:“是不是只要是我如实说了,我和我这兄弟就可以走?”
鞑子头目缓缓点了点头,冷笑道:“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保证,留你们一条活路。”
胡三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四周鞑子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疤脸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我说。但你们得先给我松绑,让我好受些。”
鞑子头目微微颔首,示意手下给胡三松绑。
胡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缓缓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疤脸扶了起来,“兄弟啊,到了那边你也别怪老子了.....”
“唉!还说带你们干票大的,我舅老爷听说城里有个叫闵安习的粮商,有几十万的身家。只要给他劫了,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结果今个没想到这么不走运,他妈的!”
那鞑子听着有点不耐烦道:“什么闵安习。别磨叽!快说,济南到底有多少人马?”
胡三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我刚不是说了吗?怎么还问!”
几个鞑子莫名其妙,互相看了眼问道:“你说什么了?”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