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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戒严了半个月,终于还是放开了。这倒不是因为颜继祖觉得外面彻底安全,而是迫于各方的压力。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由于济南兵力不多,十多天下来,大多绷紧了弦。日夜轮值,风吹日晒,眼珠子熬得通红,身上的汗碱结了又融,融了又结,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酸馊气味。
粮草辎重的消耗更是如同流水一般,府库的账册看得颜继祖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城里的士绅商贾更是怨声载道,除了人力,几乎什么都在涨价,市面凋敝。
再封下去,不等鞑子打来,自己就要先乱了。朝廷的邸报和催问文书也一次紧过一次,耗费如此多钱粮,到底是为何?
真个有大军压境?
朝廷又让自己严加探查鞑子动向,又不让自己有所安排。
颜继祖站在巡抚衙门的门槛内,仿佛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外面吱呀作响缓缓洞开的城门。
他不是不想早日解封,也不是没有派人去探。但没人愿意担责,每次回探的消息总是不乏“可能”,“大概”之词。
城内暗流涌动,城外虚实不明,再加上这实实在在的钱粮,人心,还有朝廷的压力。他这个封疆大吏,终究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独夫。
济南府里除了宗室,有能量的人多了去了。况且过不了多久,他就要移防德州,到时候济南巡抚这一职位到底是实是虚,只有天知道。
解除戒严的命令是昨夜下的。今日清晨,厚重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推开,门轴磨擦发出的呻吟,仿佛济南城自己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早就聚集在门洞外的百姓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迫不及待地涌出、涌入。
担着菜蔬的菜农,推着独轮车的脚夫,牵着驮马的行商,拖家带口的流民......急切的人流瞬间淹没了城门洞,喧嚷声、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合在一起,冲散了这半个月的沉寂。
这人群中也包括了陆丙。
他身后散落着十五个家丁,有的混在脚夫里,有的夹在行商之间,各人的衣裳也都是寻常出行的打扮,混在人群里一眼便认不出谁是谁。只是每个人腰间或后腰的衣裳底下都微微隆起一个轮廓,那里面藏着短刀。
还有五个家丁留在宅子里值守,这是陆丙特意安排的,万一有个意外,家里总要有人护着。
陆丙走在人群里,目光一直在四周的动静上打着转,看见城门两侧那几个守兵松散地站着,只是拿眼睛扫着进出的人流,很少仔细盘查,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分。
不得不说那茶楼的情报做的很好。在开禁的三天前,那老板就托人告诉了他交易的消息。
收到消息那天陆丙心里还犯过嘀咕,这老掌柜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城?莫非他比颜继祖更有话语权?
可转念一想,那茶楼在济南城里开了几十年,他若是想办点事,大约比衙门里那些老爷还方便几分。
这更让陆丙下定了决心,这样的人,不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