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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刘已业分明是颜家的管家,又不是独立门户的家主,他一个管家走亲戚,犯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况且他方才从门里出来的时候,身后那两个小厮的神色也有些局促。
陆甲面上不动声色,往门里瞥了一眼,“颜大人在府上吗?我本是想拜见他....”
刘已业连忙摆了摆手,“大人身子不适,这几日不见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回头我替你转达。”
陆甲心想,这就更不对了。
衙门的门子说颜继祖“公务繁忙”,刘已业又说“身子不适”,两边的说法对不上,总有一边在瞒着什么。
刘已业一个管家,就算要替主人挡客,也该把话头圆拢了,不该前言不搭后语的。
可这话陆甲自然不能当面点破,只是顺着刘已业的话头往下接,“也没什么大事。我家公子有情报想向大人禀报,关于鞑子出没的。前几日他遇上一伙鞑子,想着跟上回茶楼掌柜遇害的事可能有关联,就想跟大人说一声,看是不是同一拨人。”
刘已业捋了捋衣袖,嘴里含糊道:“鞑子?山东境内哪有那么多鞑子。今天你说有鞑子,明天他说有鞑子,弄得人人自危。这到底是山东还是辽东?你们也别太草木皆兵了。”
陆甲感觉到他话里的推搪之意,却没有就此罢休。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我家主子这不是担心么。街面上都传那茶楼掌柜是鞑子杀的,可官府这边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城门也不封了,也不加派人手巡逻。总得有点动作,咱们住在城里才安得下心,你说是不是?”
刘已业被他绊住了脚,想走又不好意思直接甩开,便耐着性子回了话,“把心放肚子里吧。就算真有鞑子,也是小股游骑,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你看上次封城好几天,人也查了、粮也耗了,结果鞑子的影都见不着了,反倒把城里弄得人心惶惶、物价飞涨。那茶楼掌柜....”
他停了一下,“也算是他自己倒霉罢了。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城里,绝对没事。”
“那大人告病,衙门的事谁在管?”陆甲随口问了一句。
刘已业像是被他这句问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层敷衍的意思,“有什么事去找苟大人吧。颜大人告病,最近就由他管事。苟好善苟大人,济南知府,你知道的。”
“那布政使张大人呢?”陆甲又问。张秉文比苟好善品级高,按理说颜继祖告病,该由张秉文接手才对。
刘已业摆了摆手,像是嫌这个话题翻来覆去没完没了似的,“张大人?他老人家早就不怎么管事了,年龄大了。你找苟大人就行,衙门里的事现在由他做主。”
说完他朝身后那两个小厮招了招手,又对陆甲拱了拱手,“得了。陆甲兄弟,我这还得赶路,就不多留了。等回头,咱们再聚。”
.....
晚上。
陆甲、陆乙、朱以海三人终于凑到了一块。
陆甲把衙门和颜府两边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乙听完皱起眉头,“大哥,你觉不觉得衙门最近有大动作?”
朱以海坐在桌后,忽然笑了一声,“颜大人不是告病,他去德州了。不想让别人知道罢了。”
陆甲一愣,“公子怎么知道的?”
“上次咱俩一起去的他家,你忘了?”朱以海得意道:“你当时在院子里,我在东厢房等着。隔着一道木板墙,听见他跟人商量德州防务的事,说朝廷催得紧,他得亲自走一趟。”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串起来一想,那会儿他就已经在安排动身了。”
陆甲和陆乙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想到,那夜颜继祖书房里的谈话,朱以海竟然隔着墙听了去。
“这是好事啊。”朱以海站起来,拍了拍陆甲的肩膀,“民间认定了鞑子干的,官府这边颜大人一走、苟大人善临时顶上,哪有多余工夫追查他们的死因?咱们这两关,都算是过了。”
陆乙犹豫了一下,“那公子,要不要专门去拜会一下苟大人?毕竟最近济南城里的事,怕是要跟他打交道了。”
朱以海摇了摇头,“不用。水到船头自然直。现在去反倒刻意了,等他先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热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