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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锦衣卫小校神色略显仓促地闯了进来,打乱了骆养性悠闲的节奏。
骆养性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脸沉了下来。
他正问到要紧处,黄道周刚刚那片刻的沉默正是最脆弱的关口,这时候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可能把那根绷紧的弦震断。
他厉声喝道:“瞎了眼的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审讯时被旁人打断,这是他最忌讳的事。那股怒意扫过整个牢房,连门外站着的两个百户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那小校被吼得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但他脚下没动,硬着头皮急声道:“头儿....是车公公。车公公到了,已至诏狱门外,说有要事要见您。”
“车公公?”骆养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车子的名号他自然知道,王承恩的干儿子,平日跟在王承恩身边跑腿传话。
他突然前来,无非是代表王承恩来的。
可在这节骨眼上,能有什么事?
骆养性站起身,整整衣袍,看了黄道周一眼,“黄大人,您慢慢想。骆某去去就回。”
说完,他抬脚出了牢门,顺手把铁栅关上。
此时,小车子正背着手,在诏狱过道打量着墙壁上昏暗的火把。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小火者,垂手立在三步开外,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
听到骆养性远远地来了,小车子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扰了骆大人公事,奴婢给您赔罪了。”自从上次多嘴被罚了一番后,他倒是沉稳多了。
骆养性脸上连忙堆上了笑容,拱手道:“车公公说的这是见外话了,只是今个什么风把公公吹到我这腌臜地方来了?”
小车子也挤出了一丝笑,说道:“还能是什么事,我也是奉干爹的令,不得不跑这一趟腿儿。”
“黄大人在你们诏狱,审的怎么样?”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朝骆养性身后的牢房方向瞟了一眼。
骆养性这下明白了,是来问案子的事。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也还是那副轻松的调子,“那黄道周嘴硬的很,读书人嘛,大多数都这样。不过请王公公放心。在诏狱,他就算是个铁砣,也得说出点事来。”
小车子听了,眉眼轻轻一皱,“干爹让我带个话儿给骆指挥使,黄道周一案,圣上虽怒其狂悖,然其终究是太子之师。眼下.......还不能太伤着他。”
骆养性有些不高兴,强笑道:“车公公,骆某也是奉了旨意查问泄密之事......”
“干爹说了。”小车子直接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泄密之事,固然要查,但牵连甚广,不宜操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个远远站着的锦衣卫校尉,声音又压低了些,“黄道周此人....清流所望,士林标杆。打废了他,容易激起非议,反倒让真正的幕后之人得了便宜。”
“干爹的意思是....先放一放。”
“放一放?”骆养性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公公,这实在是皇命在身,骆某......”
“骆大人!”小车子忽然拔高了声音,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凌厉。
他很快又把那凌厉压下去,换回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干爹还说了,北镇抚司向来最懂规矩,最知进退。”
“有些事,急不得。把人看顾好了,别真弄出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圣上问起来,或是太子殿下那边.....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