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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大营里灯火连片,暗哨密布,辕门外点着十几堆篝火,将百步之内照得亮如白昼,直冲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胡勇、赵四便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先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向西绕了一个小圈子,尽量避开一切风险。
与正经战马相比,骡子脚步轻捷,包了布的蹄子落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噗”声,若不留心根本听不出来。这也为此番夜袭提供了些许方便。
他们虽说都抱了必死之心,可当真离那清军大营越来越近时,那种“正往虎口里送”的感觉便实实在在地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
饶是赵四这样的精锐,握着枪杆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缠在枪杆上的麻绳很快变得又滑又黏,他只能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又重新握住。
其他人更是紧张到呼吸粗重、牙齿打颤。
在一处远离官道的废弃土沟里,他们将骡子拴在沟底几丛干枯的灌木上。那土沟不过一人多深,沟底积着半尺厚的枯叶和断枝,踩上去软绵绵的,倒是让脚步更安静了。
二十个人聚在灌木后面,刚好将他们的身形遮住了大半。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兵器轻轻碰在甲片上,也发出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
胡勇蹲在最前面,看得出众人的紧张,“冷吧?看你们个个牙齿都直打颤!其实那群狗日的鞑子也冷!你们知不知道咱们这是要去干甚?”
有人颤颤巍巍地接话道:“胡叔.....咱...咱不是要去炸鞑子的炮吗.....”
胡勇挤出一个笑道:“哈哈哈哈!对喽!咱去炸鞑子的炮,顺便发慈悲让他们暖和暖和!”
“胡叔,您经历多,见得广。您拿个办法,咱们怎么干?”另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是队伍里一个叫钱串子的瘦小汉子。
“对,胡叔,您说咋办就咋办!”众人纷纷附和,声音从黑暗的各个角落浮上来。
在这生死关头,资历最老的胡勇,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心骨。
胡勇也没矫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承蒙兄弟们看得起!咱们不能硬闯,得用计!我的意思是,分两队!”
他随手捡起几块石子在地上比划,“一队,八个人!要胆大,骑术好!你们的任务最险,用不着你们去炸炮,你们的任务是去佯攻鞑子主营!只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杀不杀鞑子无所谓。”
“放火,扔几个万人敌,喊杀声要大,把鞑子巡逻的、守夜的,能引过去多少引多少!然后,别恋战,骑着骡子往南跑,绕一圈再回土沟集合!”
他顿了顿,看向剩下的人,“另一队,十二人,包括我和赵四。我们等你们那边动静一起,立刻摸到西边炮营去!”
“傅千户用命换来的消息,错不了!到时候,把手里的万人敌、火油罐,全他娘给老子招呼到那些铁疙瘩上!点着了就撒丫子跑,同样回土沟集合!”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炸炮,不是杀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很快,队伍分好。
佯攻的八人小队,由一个叫孙独眼的悍卒带领,他右眼得了病,整个眼窝竟是空无一物。
胡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独眼儿,看你的了!动静闹得越大,我们这边越容易得手!但也别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