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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若不从,那卵没取出来,鸡就先没了。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个心腹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垂手站着,等着吩咐。
“去,立刻请周敬修、钱贵、沈伯安三位掌柜过来议事。”闵安习的声音压得很低,“要快,避人耳目。”
心腹领命去了。
闵安习打听过朱以海囤粮的事。
那小子在夏天粮价低的时候,一口气买了上百石粮食。
如今城里粮价飞涨,他那批粮食要是拿出来卖,少说能翻一番。可他不卖,他施粥,他送粮给城头守军,拿粮食买名声、买人心。
而自己呢?
冒着杀头的风险,积攒下这份家业,到头来却成了官府的嫁妆。
凭什么?
不多时,三人陆续从侧门悄然而至。
显然,他们也听闻了宋学朱刚刚离去的事情,脸上都带着忧虑。
“大掌柜,宋按台此番前来,又是为了.......”沈伯安先开了口。
闵安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脸色凝重地扫视三人,“诸位,情形不妙。官府恐怕已是穷途末路.....见谁咬谁。宋学朱方才前来,几乎是刀架在脖子上,又向我强索了两千两银,一百石米。”
三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
沈伯安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道:“宋大人真是好手段,吃我们的粮,还要砸我们的锅!”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闵安习,“前段日子朱以海那小子卖粮,捐粮,都被宋大人搪塞了过去。既然他那么看重朱以海,这番怎么不找那小子去?”
周敬修沉吟道:“我可是听说了,现在那小子是宋大人身边的大红人,在西城上两人天天腻在一起,还给了个什么协助城防的差事,官家这么做......”
他斟酌了一下,“恐怕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一提到朱以海,闵安习的脸猛地抽了一下。
钱贵注意到这一细节,连忙转移话题道:“官府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恐怕.....西城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这济南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众人都明白意思。
“这就是我请诸位来的原因。”闵安习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前有张秉文,后有宋学朱,我等已被榨取两次,元气大伤。观如今局势,城外炮火虽暂歇,但虏兵势大,官面上说是有刘泽清援兵,实际情况......你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骤变的脸色,“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将身家性命,与这济南城绑在一起?为何不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周敬修颤抖地问道:“大掌柜的意思是......投......”那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闵安习冷冷地接过了那个字。
“自古以来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几家晋商都在清国过的好好的,咱们鲁商一样可以。”
周敬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大.....大掌柜,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一旦事泄,我等身死族灭不说,还要遗臭万年!”
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商人,那些“忠孝节义”四个字虽然平日里不太挂在嘴边,可到了关键处,还是让他犹豫起来。
钱贵和沈伯安都沉默着盯着闵安习,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顾虑。
闵安习自然看得出端倪,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周掌柜的顾虑,我明白。中国的法度得在中国才有用,朝廷管的再宽,还能管到清国去?朝廷真要是这么厉害,这清军就不会打到济南城下!”
“济南城高池深,他们强攻损失必然惨重。我等献城,是助其减少伤亡,速克坚城,此乃大功一件!到了清国,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敬修还是不放心道:“可是....大掌柜,万一济南能守住呢.....要不再缓缓?”
“周老!”闵安习有些急迫了,“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觉得济南能守住吗?官府都开始抢钱了!”
“就算济南能守住,到时候我们粮会无钱无粮,各位掌柜也无钱无粮,这样的情况和没守住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没守住!”
他换了一口气道:“至于缓缓?宋学朱今日能来,明日就能再来!城中官兵士气低落,还能缓到几时?等到弹尽粮绝,我等连这献城的资格都没有了!届时,人为刀俎,我们皆为鱼肉!”
周敬修在闵安习逼视的目光下,额头渗出冷汗。他伸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最终只是颓然一叹,不再言语。
沈伯安立刻接口,“大掌柜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钱贵也点了点头,显然被说服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但如何出城与清人联络?如今四门紧闭,戒备森严。尤其是西、北两门,战事正酣,根本不可能通行。”
闵安习看向钱贵,“钱掌柜心思缜密,此事还需你多费心。我观察,南门情势稍缓,守将王奎,此人.....贪财好利,或许可以收买。”
“不必让他开城门,目标太大。只需让他行个方便,夜深人静时,用箩筐将人从城墙缒下去即可。只要出了城,以钱掌柜的手段,设法接近清营,陈明利害,应当不难。”
钱贵深吸一口气,知道事已至此,容不得他退缩。
他沉吟片刻,咬牙道:“好!此事交由钱某去办。需要打点王奎的银钱,以及面见清人主帅时,可能需要的一些.....见面礼。”
“这个自然。”
闵安习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拉开一只暗格,取出几锭成色极好的银子推到桌面上。
“务必小心,速去准备!”
钱贵一把抓过银子,站起身,朝几位掌柜拱了拱手,转身便走出了书房。